比赛落幕，林暮和苏景明按照攻略，开启了一段纯粹的旅行。
    在米兰大教堂，他们沿着那些被岁月打磨得光滑的古旧石阶，一圈圈盘旋而上。当终于踏上开阔的屋顶平台，风毫无遮拦地呼啸而来，吹得衣摆猎猎作响，仿佛要将人也一并吹散，融进这片蔚蓝天空。
    整座米兰城在脚下铺展，如精细的微缩模型，而他们站在哥特式尖塔的森林中央。
    苏景明紧紧牵着林暮的手，在无数沉默的石像间穿行。他抬手指向一个极高处的尖顶：“看那边，戴着桂冠的是拿破仑。”
    林暮顺着他指的方向费力望去，只能看清一个沐浴在金光里的轮廓。他眨了眨眼，老实说出感受：“他真的不高。”
    苏景明闻言，低低地笑了，“在当时他已经算高了。19世纪初法国成年男性的平均身高大概165，而拿破仑在168到170之间。”
    “诶？”林暮有些惊讶地转过头，“可我好像一直听说，他只有一米五几？”
    “那是误解。”苏景明侧过脸看他，耐心解释道：“这种说法源于当年英国人把他用法尺测算的身高英尺换算了，得出的数据自然大大缩水。”
    “原来是这样！”林暮的眼睛亮了起来，望向苏景明的目光里多了毫不掩饰的崇拜。
    苏景明唇角却翘得更高了些，给林暮拢了拢衣领，趁热打铁般又低声给他讲了一些关于拿破仑的趣闻轶事。
    林暮听得津津有味，但是冷风吹得他不自觉发颤，于是苏景明牵着他转身走向进入教堂内部的入口。
    喧嚣瞬间被隔绝。高耸的穹顶带来压倒性的威严与静穆，光线骤然昏暗，唯有无数彩色玻璃窗将阳光过滤成绚丽夺目的色块，倾泻而下，在地面投映出流动的光之画卷。
    他们寻了后排的长椅坐下，谁也没有说话。
    管风琴浑厚低沉的乐音与唱诗班空灵缥缈的和鸣，在巨大的空间里层层交织、升腾，那种纯粹因信仰而生的力量，让人的心不由自主地沉静下来，生出渺小的敬畏。
    走出教堂，仿佛从一个神圣的梦境踏入繁华的俗世。
    毗邻的埃马努埃莱二世拱廊，玻璃穹顶将阳光切割成华丽的金色光柱。两旁奢侈品店橱窗耀眼，但他们目标明确，直奔那家久负盛名的gelato老店。在令人眼花缭乱的冰柜前，他们头挨着头，精挑细选，最终敲定了三拼组合。坐在拱廊下的露天座，你一口我一口地分享着同一杯甜蜜。
    离开米兰前，他们去了趟kiko，按图索骥地买齐了阿雅的清单。
    接着，火车载着他们驶向永恒之城——罗马。
    罗马的底蕴是沉淀在每一块砖石里的。
    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锋刃，只留下了帝国辉煌的余晖。
    在斗兽场静静领略完千年未歇的风，他们继续往前，在一个街角，看到好多人排队。
    林暮翻了翻地图，“啊！这里有那个窥视小孔。”
    于是两人在烈日下排队40分钟，终于如愿。
    从孔隙望去，目光穿过一道被时间染成墨绿色的狭长回廊，刹那间，仿佛真的看到了一条横跨古罗马、中世纪与文艺复兴的时光隧道。
    林暮从孔隙前退开，眨了眨眼，还有些恍惚：“景明，刚刚真的好震撼啊，可惜我的语文水平无法描述出来。”
    林暮晃着苏景明的手臂，沉浸在懊恼的情绪里。
    苏景明亲了亲他带着薄汗的侧脸，在林暮捂着脸，震惊看着四周的目光下，坦然地说：“没关系，我们都看到了，把这份震撼留在记忆里就好了。”
    “你。你注意一点！”林暮再次靠近他，小声警告。
    苏景明不以为意。“你有没有查过意大利对同性婚姻的官方态度？”
    “当然了。”林暮不自觉地提高了声音，强调道：“同性可婚，你也不能放飞自我。”
    “好吧。”苏景明遗憾地耸肩。
    一路笑闹到万神殿。
    林暮一早就知道苏景明一定会为那个穹顶驻足。
    两千年前的无钢筋混凝土穹顶结构，阳光从顶端圆洞倾泻而下，像一道神迹。
    果然，苏景明仰起头，久久没有移开目光。林暮站在他身边，同样被这份沉默的伟力所折服。
    参观圣天使城堡时，林暮却感到一阵莫名的阴森，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起了层鸡皮疙瘩。
    他小声嘀咕：“果然，我不太适合来这种曾经是陵墓的地方……”
    苏景明察觉了他的不适，立刻牵着他，沿着旋转的台阶一路向上，登上城堡的顶端。
    当开阔的观景平台豁然出现，整座罗马城的赭红色屋顶与远处梵蒂冈的轮廓在阳光下铺展眼前时，林暮胸口的憋闷感才被风吹散。
    苏景明捏了捏他的耳垂，“别害怕，外国鬼缠不上中国人。”
    “呃，有道理。”
    走出城堡，苏景明在路边的小摊给林暮买了一个柠檬雪芭。
    冰爽、清新、酸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瞬间驱散了最后一点不适。
    林暮舔着雪芭，眼睛弯起来，心情完全放晴。
    “你也吃。”林暮看着被自己舔得不再圆润的冰球，坏笑着递给苏景明。
    苏景明神色自若地咬了一口。
    林暮的心情更好了。
    他们继续沿着帝国广场大道漫步，走向特雷维喷泉，那座举世闻名的许愿池。
    池水在阳光下闪着碎钻般的光，海神雕像巍峨矗立。他们背对喷泉站定，右手绕过左肩，将硬币向后抛去。三枚硬币，从两人手中同时划出弧线，轻轻没入波光粼粼的水中，带着无声而郑重的期许，沉向池底，与其他无数愿望为伴。*
    在意大利的日子，林暮的中国胃依然固执地思念着滚烫的锅气，对冷盘、意面等诸多白人饭敬谢不敏。但他还是一发不可收拾地爱上了这里。
    旅行逐渐到了尾声，林暮才渐渐意识到，真正让他着迷的，不是那些举世闻名的景点，而是在炫目的南欧艳阳下，与苏景明十指紧扣，毫无目的地在陌生蜿蜒的街巷里恣意穿行，将迷路也当作风景；更是在某个微风沉醉的夜晚，随意走进一家小酒馆，点一杯Limoncello，让浓烈而清新的柑橘香气顺着喉咙滑下，带来轻飘飘的快乐。然后，被苏景明搂着腰，带回酒店。拉上窗帘，将罗马的夜色关在外面，只剩下彼此交缠的呼吸与温度，那是只有爱人才知晓的无尽缠绵。
    三月的最后一天，他们踏上前往最后一站的列车，窗外的风景从赭黄与灰白，逐渐变为田园绿意，最终，驶向那片被阳光、葡萄园与橄榄树覆盖的温柔丘陵——托斯卡纳。
    那里，有一场春天的约会。

    作者闲话：

    据传，在许愿池前，右手绕过左肩往池中投一枚硬币，预示着终有一天会再次回到罗马；投两枚硬币，会拥有完美爱情；投三枚，会拥有完美婚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