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黄昏，天色将暗未暗，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凉意。
    林暮牵着苏景明的手，在小区里慢慢走。苏景明习惯性地把他让到里侧，林暮便踩着人行道上的落叶走，专挑那些蜷成卷的枯叶下脚，咔嚓，咔嚓。
    苏景明侧头看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弯起来。
    林暮正好抬头，撞上那道目光。他踩着脚下最后一片叶子，笑着说：“好听吗？”
    斜阳从楼宇缝隙里漏下来，筛了苏景明一身细碎的光，眉眼被映得格外柔和。
    “好听。”
    这两周多，两个人几乎形影不离。
    轮着下厨，变着花样给两位长辈做饭。
    今天煲汤，明天清炒，后天又琢磨着蒸条鱼。厨房本来就不大，挤进去两个高个子男生，转身都得错着肩。两个人倒也默契，一个切菜备料，一个蒸煮煎炒，油烟机嗡嗡响着，锅铲碰着锅沿，叮叮当当。
    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偶尔夹杂几句苏父苏母的闲话。
    吃完晚饭，两个人就一块出去散步，沿着小区走一圈，等到路灯亮起，天黑透了再回来。
    这天晚上，林暮洗完澡出来，苏景明拿着毛巾等在沙发边。浴室里的水汽还没散尽，裹着沐浴露清淡的香味飘出来。
    苏景明把毛巾盖在他头上，手指陷进湿漉漉的发丝里，轻轻揉起来。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按在穴位上，林暮舒服得眯起眼，脑袋不自觉地往后仰，靠进他掌心。
    “景明，明天我们包馄饨吃吧。”林暮闭着眼睛懒懒地说。
    “嗯？”苏景明手上的动作没停。
    “今天爸在医院跟梁医生聊天，说想念食堂的馄饨了。”
    苏景明笑了一声：“好。那明天我去买馄饨皮。家里正好有荠菜，爸妈就爱荠菜馅的。”
    “不用买皮。”林暮睁开眼睛，仰起头看他。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额头上，衬得那张脸愈发白净，眉眼低顺，看着乖极了，“我会擀皮。”
    “这么厉害。那省事了。”
    毛巾移到林暮后颈，苏景明的手也跟着覆上去，指腹擦过那一小片被热水蒸得发烫的皮肤，轻轻揉着。林暮的脖子很细，他一只手几乎就能圈过来。
    他这么想了，也这么做了。
    手指慢慢收拢，圈住林暮的脖子。林暮完全没有躲，甚至没有绷紧，就那么由着他圈着。
    苏景明加重了一点力道，指腹贴着那层薄薄的皮肤，能感觉到底下温热的脉搏。
    林暮眨眨眼睛，漂亮的眼睛里浮起一点疑惑。
    喉结轻轻滚过，擦过苏景明的掌心。
    苏景明俯下身，凑近他。
    “你不怕吗？”
    距离太近了。近到能看清林暮睫毛上挂着的水汽，近到呼吸都落在彼此脸上。
    他盯着林暮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点什么。紧张、闪躲、哪怕只是片刻的怔愣。
    林暮笑了，露出两颗小小的梨涡。
    “为什么会怕？”
    苏景明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又重重砸回来。他就这么看着林暮，看着那双干干净净的眼睛。
    林暮被他看得久了，终于觉出点不对。他仔仔细细把苏景明打量了一遍，“你今天怎么了？”
    “没什么。”苏景明垂下眼，站直身体，收回手，把毛巾搭在沙发背上，“对了，我一直好奇，你怎么川菜、湘菜、鲁菜、闽菜、徽菜都会做？”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都只会一两道而已。”林暮往他怀里靠了靠，“以前高中寒暑假去饭店打工，有一家是做融合菜的，每个菜系都会挑一些菜做，看着看着就学会了一些。”
    “还去哪里打过工？”苏景明在他身旁坐下来。
    林暮想了想：“还有游乐园，去扮过大玩偶。不过大部分还是餐馆。以前比较希望能找到包吃包住的活。等上了大学可以住校，当家教或者去机构比较多，时薪高。但是后面教培收紧了……”
    他的声音逐渐低下去。后面的事，苏景明都知道。
    那些为生计奔波的日子，那些颠沛流离的青春，被他用这样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来，听得苏景明心里一紧。
    苏景明伸出手，揽住林暮的腰，把人抱起来，放到了自己腿上。
    林暮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腾空了。他下意识地撑住沙发背，指尖绷紧，怕自己太重压疼他。
    “我……”
    苏景明倾身向前，用额头抵住林暮的额头，轻轻蹭着。然后他拉过林暮撑在沙发背上的手，绕到自己肩后，搭好。
    “放心坐吧。”
    林暮这才慢慢放松下来，整个人窝进他怀里。
    “那家饭店还在吗？下次我们回贵城去吃吃看？”苏景明问。
    “还在吧，还挺有名的。”林暮说着就去摸手机，想搜一下。
    手机屏幕亮起，通知栏浮出一条微信。
    唐莛：【林暮哥，我到苏城了，明天有空见一面吗？】
    林暮看完，眼睛倏地亮了，举着手机就往苏景明怀里凑：“唐莛来了！”
    苏景明揽过他，两人一起看那条消息。原来唐莛这学期已经结课，开始放寒假了。他们约在明天下午，慢时光见。
    林暮当即开始盘算，玄妙街要去，塔影山得爬，奇石园不能错过，博物馆也得逛……
    苏景明一一应着，目光却落在他眉飞色舞的侧脸上。灯光在他面上镀了层柔柔的光晕，那点兴奋的神色让整个人都鲜活起来。
    他伸手拿过桌上的润肤霜，挤了一些，在林暮的额头、脸颊、鼻尖、下巴各点了一点。
    林暮顶着那几团白乎乎的面霜，愣了愣，随即笑起来。
    苏景明连忙扶住他的腰，怕他笑得栽下去：“怎么了？这么高兴？”
    “你这样……”林暮笑得直抖，“好像在给小宝宝涂面霜。”
    苏景明脸上也浮现温柔笑意。他手掌覆上去，指腹贴着皮肤，将那几团面霜一点点揉开。动作很慢，从眉心到脸颊，从鼻梁到下颌，珍之重之。
    最后一点面霜消失在林暮脸颊上时，苏景明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你不是我的宝宝吗？”
    林暮一怔。一股酥麻从后背蹿上来，激得他胳膊上起了一层细栗。他抬手捏住苏景明的下巴，故作凶狠：“不准你这么叫。”
    “为什么不准？”苏景明眼底的笑意甚至带了几分顽劣。
    “没有为什么，不准就是不准！”林暮说着就要起身，耳廓却不争气地红了。
    苏景明立马收紧手臂，把他箍在怀里：“害羞了？好，不说了。”
    “谁害羞了？”林暮推了推他的肩膀，“快松手，我要睡觉了。”
    “是吗？”苏景明不仅没放，手臂反倒收得更紧。他把脑袋埋下去，微湿的发梢蹭着林暮的颈窝，声音闷闷地传来：“林小暮，你就这么狠心，不管我头发了？”
    那语气里竟真藏了几分委屈。
    林暮愣了愣，伸手把他推开一点，捧起那张脸细细打量。暖黄的灯光下，那双眼睛里似乎还氤氲着水汽，也不知是刚才洗澡留下的，还是这人演的。
    “我发现你挺有当演员的天赋。”林暮说。
    苏景明眉梢一挑，顺势摸手机：“是吗？陈淮说他那边有个短剧项目挺有意思，双男主，环大陆上映。你说我要不要去试。。。唔。。。”
    话音还没落，林暮已经俯身压下来，直接堵住了他的嘴。
    苏景明还没来得及反应，下唇就被轻轻咬了一口。
    可那点力道刚落下去，又化成了柔软的含吮，温热的舌尖若有似无地滑过咬过的地方。
    “你敢！”气息交错间，林暮压低声音，像是警告，又像是撒娇。
    苏景明眼底漾开笑意，抬手扣住他的后颈，把这个吻接续下去。含混的声音从两人唇齿间溢出来：“我怎么敢。”
    等闹够了，苏景明的头发已经干了。林暮还是把他按回沙发上，拿起吹风机，手指穿过他的发丝，一缕一缕，仔仔细细地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