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篇 番外二:昨日之我(苏景明&林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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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线:车祸第二天的林暮魂穿普洱培训课上课第一天的林暮
清晨六点,生物钟将林暮准时唤醒。
首先感受到的,不是车祸撞击的剧痛残留,而是身侧平稳温热的呼吸,以及一只沉沉环在他腰间、属于另一个人的手臂。
林暮倏地睁开眼。
陌生的天花板。暖色调的原木吊顶,一盏造型简约的灯。阳光透过亚麻窗帘洒进来,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花香混合着阳光的味道。
不是病房,更不是他那间出租屋。
他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穿着陌生的浅蓝色丝质睡衣,质地顺滑柔软得不可思议。
腰间那只手,指节修长分明,手腕上戴着一块简约的腕表。
而最刺眼的是无名指上,一枚素圈戒指正泛着温润的微光。
林暮的心脏骤然缩紧。他几乎是僵硬地、极缓慢地抬起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赫然戴着另一枚款式完全相同的戒指。
怎么回事?
他猛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尖锐的痛感瞬间传来,不是梦。冷汗无声地浸湿了后背。
他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枕边人的轮廓逐渐清晰。英挺的眉骨,阖眼时显得格外温和的线条,高挺的鼻梁,这张清隽的脸,他只一眼便难以忘怀。
苏景明。
那个他最后一单没能送到的客人;那个在他孤身无援、意识模糊时,接到陌生电话便毫不犹豫赶来医院,为他垫付医药费、守到深夜的……陌生人。
林暮的呼吸彻底乱了。苏景明似乎被他的动静扰到,无意识地将他往怀里拢了拢,手掌安抚性地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动作熟稔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这个认知让林暮浑身发麻。他不敢动弹,只能瞪大眼睛,近乎贪婪又惊恐地观察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视线下滑,掠过对方微敞的睡衣领口时,猛地定住。那清晰的锁骨下方,印着一个新鲜的、暧昧的暗红色痕迹。
一股电流般的战栗瞬间窜遍林暮全身。
这……这是……我干的?
所以在这个陌生的“现在”,他和这位苏先生,真的是……这种关系?什么时候发生的?到底发生了什么?是平行世界?是他疯了,还是失忆了?
他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地从枕边摸到手机。屏幕亮起,日期赫然已经是车祸后一年多了。
微信置顶的聊天框,第一个是“景明”,后面跟着“爸”和“妈”。
他颤抖着指尖点开与“景明”的对话。记录里是琐碎至极的日常分享,夹杂着无数个亲昵的称呼和表情。
他又点开“爸”和“妈”的聊天。这个称呼对他而言,遥远而陌生,他从小在爷爷奶奶身边长大,从未有过可以呼唤“爸妈”的对象。这显然是苏景明的父母。
原来他们的关系,已经亲密到……连对方的家人都全然知晓并接纳了吗?
记录里,苏母温岚会絮絮叨叨地叮嘱他添衣吃饭,分享家里小花园新开的花;苏父苏怀谦则会发些养生文章,偶尔严肃地让他别太累。
字里行间,是毫不作伪的、将他视为家人的亲昵与关怀。
眼眶毫无征兆地酸热起来。
明明没有记忆,可这些文字、这些细节构筑出的“另一个自己”的生活,是如此温暖,如此令人向往……
那个“自己”,深深爱着身旁这个男人,也切切实实地被这个男人,以及他的家人,爱着。
尽管伴侣的性别完全出乎他过往人生的所有设想,但此刻,在这陌生的清晨,在这些无声的证据面前,一股混杂着震撼、茫然、却又莫名安心的暖流,冲垮了他最初的惊恐堤坝。
这时,身旁的人动了。
苏景明缓缓睁开眼,初醒的朦胧在视线触及林暮湿润泛红的眼角时,瞬间转为担忧。
他立刻翻身凑近,指尖轻轻抚上林暮的脸颊,声音还带着睡意的沙哑,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怎么了?做噩梦了?还是哪里不舒服?”他试图去看林暮的眼睛,“怎么哭了?”
林暮几乎是狼狈地偏过头,躲开他的注视和触碰,嗓子发紧:“没……没事。”
“是不是想爸妈了?”苏景明瞥见他手机界面停留在与父母的聊天记录上,轻声问。
他将明显情绪低落的林暮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用一种抚慰的、商量的口吻低声哄着,“我们很快就能回去了,就剩十天。等回去了,我们就直接住爸妈家里,多陪陪他们,好不好?”
那话语里的体贴,让林暮鼻尖更酸,他只能把脸埋得更低,含糊地“嗯”了一声。
“睡不着我们就起来吧,早点去食堂,人少。我还能送你去教室门口。”苏景明说着,揽着他坐起身。
林暮像个提线木偶,被牵着走到盥洗台前。镜子里的人,让他再次愣住。
脸色是白皙匀净的,皮肤细腻,眉宇间不见了往日为生计奔波的疲惫与紧绷,连手上那些因为打工留下的细微疤痕,都消失无踪。
这是一个被好好呵护着的“林暮”。一个他只在最不敢示人的梦里,偷偷勾勒过的模糊幻影。
苏景明从身后贴上来,手臂自然地环过他的腰,侧头在他脸颊上落下一个轻吻,看着镜子里的他,笑意盈盈,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很帅。今天一定是班上最帅的那个。”
“轰”的一下,林暮从脸颊红到了耳根。为那个蜻蜓点水却亲密无比的吻,也为那句直白的夸赞。
他手忙脚乱地打开水龙头,掬起冷水泼在脸上,试图压下那不合时宜的滚烫。
洗漱完毕,苏景明从衣柜里拿出搭配好的衣服,走到林暮面前,很自然地伸手去解他睡衣的纽扣。
林暮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僵在原地,血液仿佛都冲上了头顶,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要发生什么?现在?他该怎么办?拒绝吗?可他们是“那种关系”……接受?可他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直到苏景明的手伸向他的睡裤边缘,林暮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腕,声音都变了调:“苏、苏先……景明!我……我自己来!”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退到床边,扯过被子将自己严严实实裹住,躲在里面窸窸窣窣地脱掉睡衣裤,然后从被沿露出小半张绯红的脸,眼神躲闪,声音细若蚊蚋:“……好、好了。”
苏景明拿着衣服,看着床上裹成蝉蛹、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眼睛、一副“视死如归”表情的林暮,先是愣住,随即仿佛明白了什么,眼神变得微妙而灼热,像是被这点生涩的抗拒意外地点燃了某种兴趣。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轻叹口气,带着点遗憾的笑意俯身,吻了吻林暮紧抿的唇。
“现在不行,”他的唇流连在林暮耳边,气息温热,“你上课会迟到的。晚上,晚上好不好?我们有很多时间。”
林暮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闹了多大的误会。对方可能只是想帮他换衣服!而自己过激的反应,反而被解读成了某种……邀请?
窘迫、羞耻、慌乱交织成巨大的网,将他牢牢捆住。他只能把整张脸再次埋进被子,胡乱地点头,恨不得时间立刻倒流,或者地上立刻裂开一条缝。
去培训学校的路上,苏景明总觉得今天的林暮有些不同。那份不自觉的拘谨、闪躲的眼神、容易脸红的模样,不像近一年来早已习惯彼此亲密、渐渐开朗的爱人,倒更像是他们最初相识时的样子。
但他只当是林暮有些想家,或是培训压力使然,便更加放柔了态度。在校园里,他极其自然地牵起林暮的手,接过他肩上的背包,一路将他送到教室前。
“好好上课,别太紧张。中午我在食堂老位置等你。”苏景明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
周围是来来往往抱着书本的年轻学子,林暮被苏景明这样对待,只觉得浑身不自在,脸上刚退下去的热度又有复燃的趋势。
他匆忙接过自己的包,低声应了句“好,我进去了”,便想转身逃离这令人心跳过速的氛围。
“嗯,去吧。”苏景明含笑目送他。
林暮走到教室靠窗的位置坐下,拿出笔记本和笔,努力平复心情。
他没有注意到,窗外,苏景明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静静站了一会儿。
随即,苏景明摇头失笑,觉得自己这“家长送孩子上学”般的注视实在有些过头。他转身离开,脚步轻快,盘算着中午要给明显情绪不高的爱人点什么好吃的。
而教室里的林暮,摊开笔记本,指尖拂过纸页上密密麻麻、条理清晰的笔迹。那些关于咖啡豆处理法、产区风土、烘焙曲线、冲泡参数的详尽记录,夹杂着个人思考的批注,全然出自他……或者说,“这个他”之手。
原来现在的我,已经了解了这么多……甚至,已经开始站上讲台,为别人做兴趣启蒙了吗?
这一切,温暖得像个易碎的梦。他轻轻合上笔记本,指尖感受到纸张粗糙的纹理。
真是……想都不敢想的人生。
而他,此刻这个来自“昨日”的、满身伤痕的魂魄,正坐在这个明亮的教室里,呼吸着这个梦里温暖的空气,感受着心脏因震撼和渴望而剧烈的搏动。
一个微弱的念头,破土而出:
如果……如果能留在这个“今日”……
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