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林暮在一阵淡淡的甜香中悠悠醒来。
    他转过脸，发现苏景明已经醒了，正侧躺着，一手支着额角，安静地凝视着他，另一只手指尖还缠绕着他的一缕黑发。
    四目相对，两人都笑起来。
    “早安。”苏景明声音温柔，俯身过来，将一个带着清新气息的吻轻轻印在林暮额头。
    “早安……”林暮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
    “早饭做好了，”苏景明揉了揉他的头发，“洗漱完就可以吃了。”
    “好。”
    林暮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流让他彻底清醒。他站在镜前，仔细打量着自己。
    镜中的人眉眼舒展，气色红润，眼神清澈。一切都很好，没有想象中的“不同”。
    走到餐厅，甜香更浓郁了。桌上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红枣莲子汤，汤色清亮，红枣饱满，莲子酥糯，旁边还配着一小碟白玉般的糯米小圆子。
    林暮有些意外地眨眨眼。苏景明过去准备的早餐很少有这样“全套”的甜口。
    苏景明替他拉开椅子，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解释道：“这是苏城这边的老习俗……家里有了喜事，第二天早上吃点甜的，寓意往后日子都和和美美，团团圆圆。”
    新婚……习俗？
    林暮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耳根悄悄热了起来，心里却像被那碗甜汤熏得暖融融的。他舀起一勺送入口中，清甜的滋味瞬间在舌尖化开，枣香浓郁，莲子软糯，温度也恰到好处。随即抬起亮晶晶的眼睛，望向对面一直注视着他的人，认真地说，“……很好喝。”
    苏景明看着他眼里笑意更深。
    两人安静地分享着这份寓意美好的、属于他们“新开始”的第一顿早餐。
    生活似乎不一样了，又没有什么变化。只是世间多了一对如胶似漆的爱人。
    。。。。。。。。
    “慢时光”依旧忙碌。
    第一期咖啡研学启程那日，苏景明和林暮提前赶到机场，与旅行社领队汇合，一同为参与的家庭送行。
    候机楼里弥漫着晨起的忙碌与隐隐的兴奋，孩子们围着行李箱雀跃，家长们脸上也带着对未知旅程的期待。
    两人仔细核对名单，轻声细语地做着最后叮嘱。苏景明站在林暮身侧半步的位置，目光扫过人群，时而接上一两句，时而将手轻轻搭在林暮后腰，是一个不动声色的支撑与靠近的姿态。
    他们最后向大家保证：“旅程中任何问题，无论白天黑夜，随时找我们。我们会第一时间给大家处理。”
    接下来的六天五夜，两人神经高度紧绷。手机几乎长在手上，每一次提示音响起，无论正在吧台忙碌还是深夜相偎，都会让他们同时屏息，迅速查看。常常是苏景明刚拿起手机，林暮询问的目光便已追了过来，直到确认只是寻常消息，紧绷的肩膀才略微放松，相视间露出一点无奈又安慰的笑。
    所幸，前方捷报频传。李浩事无巨细，安排得妥帖周到，更请来了正在云南农业大学攻读咖啡工程的弟弟李川担任助教。
    李川虽是在读生，却毫无纸上谈兵的生涩。他个子挺拔，站在咖啡树旁讲解时，眉宇间那股对所学所爱的热忱，比春日的阳光更有感染力。他笑起来眼睛弯弯，露出一颗小虎牙，天然有种让人亲近的朝气。孩子们很快就被他吸引，围拢过去。
    他的讲解也真正做到了深入浅出。面对孩子们“咖啡为什么苦”的疑问，他会摘下一颗鲜红的咖啡果，轻轻掰开，让每个孩子舔一下里面甜甜的果胶。“看，它本来是甜的。”他笑着说，然后才解释后续加工如何带来风味的奇妙转变。对于家长的疑问，他则能用清晰的比喻，将海拔、处理法等专业知识讲得明明白白。
    在体验环节，他耐心十足，蹲下身手把手教孩子操作器具；杯测时，又能用生动的语言，将玄妙的感官体验变得可感可触。他的专注与熟练超越了他的年龄。
    短短几天，李川就成了研学团里名副其实的“孩子王”和“人气担当”。孩子们喜欢围着他问东问西，家长们也乐于向他请教各种咖啡知识。家长微信群变得格外活跃，除了分享行程点滴，不时就会蹦出几张抓拍李川的照片。
    照片里的李川总是神情专注，笑容温暖，阳光落在他汗湿的额发和肩头，充满了健康向上的生命力。
    苏景明和林暮紧绷的神经随着每日群里的积极反馈，逐渐松弛下来。
    一次午休时，林暮滑着手机屏幕，目光停留在一张李川带着孩子们做杯测的照片上，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景明，浩哥的弟弟真厉害，他讲解的时候，孩子们听得很认真。”
    苏景明闻言，放下手中的平板，凑过来看了一眼。照片上，李川正微微弯腰，指着桌上的咖啡液，几个小脑袋挤在一起，看得聚精会神。他点了点头：“嗯，人才辈出啊。能有这么一个人在庄园那边具体负责，我们确实能放心不少。”
    研学如期顺利结束，接机那天，出口处涌出的人潮带着远行归来的特有气息。孩子们晒黑了，眼睛却更亮，举着亲手制作的咖啡标本争先恐后地诉说；家长们脸上是放松的愉悦，交谈间满是对行程的认可。
    后续收到的反馈表上，“非常满意”与“愿意推荐”的选项几乎被勾满。苏景明与林暮相视一笑，绷了数日的神经终于缓缓松弛下来。
    这次成功的经验让他们更有信心推进这个项目长期执行，他们商议着，要更深耕学生市场，以孩子为纽带，撬动更深度的家庭体验。
    几乎同时，针对咖啡爱好者与潜在从业者的高阶研学方案也已成型。这部分人群渴望更密集的知识冲击与更硬核的实践操作。李浩打来电话，语气兴奋中带着谨慎：“景明，课程框架有了，但深度和节奏我心里还有点没底。你和林暮能不能抽空先来走一遍？你们的实地感受很重要。”
    当晚打烊后，吧台边只剩两人。苏景明转述了李浩的邀请，林暮擦拭咖啡机的手顿了顿，目光掠过店内每一处熟悉的角落，轻声问：“我们都去？店里……”
    苏景明绕过吧台，走到他身后，伸手将他轻轻拥入怀中。“我承认有私心，”他的声音贴着林暮耳畔，坦率地说，“每次出差都想把你带在身边。但这次，是真的需要你。”他将林暮转过来些，注视着他的眼睛，“这个课程需要你的视角。从爱好者走到专业，你最清楚中间的沟坎在哪里。你的体验痛点，就是我们优化课程的核心。”
    林暮抬起头，下颌无意识地蹭了蹭苏景明的肩窝，像只苦恼的小猫。苏景明笑了，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随即分析起店内的人手。阿雅早已能独当一面，陈硕做事周全可靠，连林暮新转正的徒弟小杨也进步飞快。“慢时光离开我们一周，”他语气笃定，“不会有问题的。”
    林暮安静地听他说完，最后才轻轻点了点头，眉眼舒展开来。“嗯，”他应着，声音里多了份踏实，“那回家收拾收拾吧。”
    两人关掉最后一盏灯，锁上门。夜风微凉，苏景明很自然地握住林暮的手，揣进自己风衣口袋。路灯将他们的影子融在一起，长长地拖向公寓的方向。
    。。。。。。。。
    出发那日，阿雅特意早些到店跟林暮换班，早上客人不多，她站在门口送他们。阿雅倚着门框，看着苏景明自然地将林暮的行李接过放进后备箱，又顺手理了理他微微翘起的发梢，手指上的戒圈在朝阳下一闪，晃出细碎的光。阿雅忍不住抿嘴笑起来，打趣道：“哎呀呀，这架势，怎么看都像是送两位去度蜜月呢。”
    林暮正在检查证件，闻言耳尖倏地红了，头埋得更低，假装没听见。苏景明却挑眉，回头朝阿雅绽开一个明朗的笑容，顺着话头就说：“观察力不错。那等我们给你补发喜糖。”
    “苏景明！”林暮这边已经拉开了车门，听见这句，从早起就隐隐盘旋的那点生怕误了时间的急躁，终于找到了出口。他回头看向还在门边不紧不慢说话的人，声音里带上了自己都没察觉的、一点嗔怪的催促，“你再不上车，我先走了啊。”
    苏景明笑着，快步上前，一手护着车顶让林暮先上，自己才钻进去，隔着车窗还对阿雅挥了挥手。
    车子平稳驶入主干道。清晨的城市刚刚苏醒，街景向后流淌。苏景明看着林暮故作严肃的侧脸，伸出手，指尖先是碰了碰他放在腿上的手背，见没躲开，便缓缓将那只手包进掌心，轻轻捏了捏。
    “真生气了？”他侧头问，声音里带着未尽的笑意。
    林暮目光仍看着窗外，但手指在对方掌心轻微地动了动，算是回应。“没有。只是我习惯提前三小时到机场，怕时间赶。”
    “这么早？”苏景明低笑，胸腔微微震动，握着他的手晃了晃，“国内航班我一般只提前一小时，不过我确实有几次赶机经历，幸好都赶上了。”
    林暮终于转过头，想象着眼前这个总是衣着得体、行事从容的男人，拖着行李箱在航站楼里奔跑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向上弯起，“苏景明，我现在觉得，我以前好像给你加了好多滤镜……总觉得你什么都游刃有余，总是很从容很完美。”
    苏景明闻言，伸出手，用指节轻轻刮了一下他的鼻梁。“又叫大名。”然后凑近了些，随即又凑近了些，温热的吐息似有若无地拂过林暮耳畔，压低了的声音像在分享一个秘密，“所以啊，快点把那些滤镜打碎。和真实的我相爱吧。”
    林暮被这猝不及防的靠近和耳边低语弄得心跳漏了一拍，飞快地瞟了一眼前方看似专注开车的司机，空着的另一只手抬起，在苏景明的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用眼神警告他：注意场合！
    司机师傅目视前方，稳如泰山，仿佛对后座的小动作毫无所觉。苏景明眼底笑意漫开，终于顺从地靠回自己座位，只是相握的手依旧牢牢牵着。
    林暮的指尖无意识地在苏景明的手指关节处缓缓摩挲，心思却飘远了。苏景明那句“爱真实的我”轻轻落在他心湖上，漾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他没有太多恋爱经验，只能以自己的心去揣度。
    是的，他自己也希望能被苏景明完整地接纳，包括那些或许还不够好、还不够成熟的部分。那么，苏景明定然也是同样希望的吧。
    他悄悄侧目，望向苏景明清隽的侧脸。阳光透过车窗，给他英挺的鼻梁和微扬的嘴角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淡金色。林暮想，往后的日子还长，他要更细心一点，去观察，去收集，去拥抱这个人的每一面。
    不仅仅是阳光下从容沉稳的这一面，或许还有赖床时的迷糊、赶时间时的匆忙、偶尔显露的小固执，甚至是不为人知的脆弱瞬间。他要爱上的，是那个完完整整的苏景明。
    抵达机场，下车拿行李时，两人客气地向司机道谢。师傅操着一口混合了川渝腔调的普通话，爽朗道：“要得，一路顺风哈！”
    车子缓缓驶离，汇入出发层的车流。开出一段距离，等红灯的间隙，师傅才慢悠悠地拿起手机，点开某个车友群，按住语音键，用纯正的川渝方言，带着点哭笑不得又见惯不惊的调侃，
    “大早上接了俩男娃娃，牵了一路手，看来我离开天府也躲不掉看两男娃谈恋爱噻！”
    。。。。。。。。
    飞机降落在昆明长水机场时，已是下午。两人取了行李，未作停留，便直接转乘上了开往保山的城际列车。
    夜幕完全降临时，终于抵达保山站。山间的晚风带着明显的凉意。刚走出出站口，就看见李浩站在不远处的灯下朝他们挥手，脸上是熟悉的爽朗笑容。
    “景明！林暮！这边！”他大步迎上来，先用力拍了下苏景明的肩膀，又转向林暮，笑容亲切，“累了吧？走，车就在前面，先回庄园好好休息。”
    去庄园的路上，李浩一边开车，一边熟稔地跟苏景明聊着近况和明天的大致安排。他的目光偶尔在并肩而坐的两人身上停留，脸上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车子在夜色中驶入庄园。李浩将行李提到房门口，“套房视野好，安静。东西都备齐了，好好休息，明天早饭等你们。”
    林暮因这坦然而周到的安排心里一暖，认真道：“谢谢浩哥，麻烦你了。”
    “跟我还客气？”李浩笑着摆了摆手，又看向苏景明，“景明，我就先撤了？”
    苏景明站在林暮身侧，手臂很自然地搭在林暮背后的门框上，对李浩点头笑道：“行，你快回去吧。明天见。”
    “明天见！”李浩不再多言，挥挥手转身离开了。
    关上房门，世界顿时安静下来，长途车马的疲惫感终于毫无保留地涌上。林暮轻轻呼了口气，将背包放在置物架上，目光随即被房间中央小圆桌吸引。
    桌上依旧摆满了洗净的各色鲜果。橙黄的芒果、翠绿的羊角蜜、还有一小桶蓝莓，蓝紫色的果实颗颗饱满，在灯光下像点缀的宝石。
    他走到桌边，指尖拈起一颗蓝莓送入口中。清甜的汁水一下爆开，居然没有一点酸，瞬间抚平了喉间的干燥。林暮正品味着这抹新鲜，腰身便被人从后方轻轻环住。
    苏景明贴了上来，温热的身躯带着旅途的尘烟和独属于他的气息，将林暮笼罩。他没给林暮多少反应时间，便侧过头吻上来。他温柔地深入，轻而易举地攫取了那颗尚未完全化开的果实，让那点甜在两人的唇舌间流转、共享。
    片刻后，苏景明稍稍退开，鼻尖仍亲昵地蹭着林暮的，眼底映着灯光，：“蓝莓很甜。”
    林暮脸上有些热，抬手抵在他胸口，没什么力道地推了推，声音因方才的亲昵显得绵软：“想吃自己拿……”
    苏景明低低笑了一声，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将手臂收得更紧了些，让林暮完全陷在他带着旅途温度的怀抱里。
    他察觉到怀里的人那份逐渐松弛下来的、柔软的倦意，低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林暮的额角。“累了？”
    林暮含糊地“嗯”了一声，眼皮有些发沉。
    苏景明没再多言，手臂下滑，一手抄过他的膝弯，微微用力便将人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身体骤然悬空，林暮下意识地抬手环住了他的脖颈，带着些微的惊讶望向他。
    “一起洗吧，”苏景明抱着他朝浴室走去，步伐平稳，“节省时间，也能早点休息。”
    温热的水汽似乎已经在想象中弥漫开来，林暮将脸靠在他肩头，顺从地应了一声：“嗯。”
    就在苏景明要踏进浴室门时，林暮忽然抬起些脸，睫毛眨了眨，像从困意里挣出一丝清明，小声地、却带着点固执地补充道：“……只是洗澡。”
    苏景明脚步微顿，低头看他。暖黄的光线下，林暮半阖着眼，脸颊还贴在他肩窝，强撑出的一本正经模样，让他心尖都跟着发软。
    “好，”他收紧手臂，将怀里的人托得更高些，“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