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聚餐散场。临别前，陈淮利索地建了个群，群名将四人一一拉入。“行了，以后就在这儿碰思路，效率更高！”他晃了晃手机，笑容灿烂。
    道别时，陈淮意犹未尽，又发出邀请：“时间还早，要不要转场？我有个客户新开了家清吧，口碑正旺，一直叫我去捧场，正好一起去体验体验？”
    苏景明闻言，手臂自然地揽上林暮的肩，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对陈淮笑了笑：“下次吧。今天，我得履行一下男朋友的职责，来一场约会。”
    陈淮“噢——”地拖长了音，挤眉弄眼：“懂了懂了，二人世界嘛！……不过，我好奇一下，你们约会不会就跟周屿似的，老一套，请人看电影吧？”他边说边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周屿。
    周屿但笑不语。
    苏景明坦然点头：“猜对了。”
    “啧，果然无聊。”陈淮嘴上嫌弃，眼里却全是促狭的笑意，“行，不耽误你们”无聊”了，玩得开心！”
    林暮在一旁听着，心里泛起甜丝丝的雀跃。看电影？对他而言，这绝非“无聊”。学生时代，他的“观影”经历仅限于学校组织在操场或大教室放的电影，人影模糊，声音嘈杂。真正意义上的电影院，他从未踏足。更重要的是，只要是和苏景明一起，哪怕只是并肩坐在黑暗里共享一段时光，于他已足够浪漫。
    到了商场，距离电影开场还有不少时间。苏景明极其自然地牵起他的手：“时间还早，逛逛。”
    商场里初夏的新品已然上市。苏景明目光逡巡，动了为林暮添置夏装的念头。林暮的衣服实在太少了。“试试这件。”他拿起一件浅绿色的短袖衬衫递过去，“颜色衬你。”
    林暮顺从地接过。他似乎已经接受了苏景明很爱打扮他这件事，甚至隐隐放纵这种被心爱的人耐心重塑的感觉。他眷恋这种被细致妥帖地安顿着衣食住行的滋味，这让长久漂泊的心落到了实处，生出一种安宁的满足。
    于是，试衣间成了临时的舞台。林暮一套接一套地试，苏景明则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目光专注地追随他的身影，不时给出评价。“这套好看，显得人很清爽。”“嗯，这件剪裁不错，适合你。”
    店员也在一旁热情地笑着附和：“先生您眼光真好，这位小哥穿着确实精神，跟模特似的！”
    林暮起初还有些新鲜感，但几轮下来，渐渐感到了些微的疲惫。他过去的夏天穿衣一直都很简单，近乎单调。他不知道原来男生的夏装可以有这么多花样。而他记忆里的夏天，总是伴随着最多的兼职机会，和最不需要费心的、由各种辅导班发放的统一样式文化衫。
    “景明，”他终于忍不住，从试衣间探出半个身子，声音里带着点试衣后的倦意，像在撒娇讨饶，“快开场了，我们该走了吧？”
    店员极有眼力，立刻笑着捧起苏景明最终选定的几件衣服：“您男朋友穿这些都特别合身，我帮您包起来？两位站一起真是般配。”
    “男朋友”三个字让苏景明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漾开笑意，点头：“好，都包起来。”
    林暮在试衣间换回自己的衣服，店员那句“般配”隔着门板透进来，心里泛起细密的、欢快的涟漪。他对着镜子整理衣领，目光却落在了镜面旁贴着的店长微信二维码上。
    一个念头悄无声息地探出了新芽。他也想用同样的方式，悄悄地、一点点地，把苏景明的衣柜也染上自己的心意。今天看过的衣服里，有几款若是换成苏景明的尺码，穿在他挺拔的身上，一定格外好看。
    指尖在屏幕上轻点，扫码，发送好友申请。几乎在通过的瞬间，一条斟酌好的信息便发了出去：「您好，请问货号2346和7895的两款185/104A尺码有货吗？想麻烦您各预留一件。方便时我过来自取，或者麻烦您安排邮寄。谢谢。」
    做完这一切，他才推门出去。走向苏景明时，他步履如常，心底那份轻快的雀跃里，悄然混入了一丝只有自己知晓的、等待着未来某一刻秘密揭晓的甜意。苏景明手里提着几个崭新的购物袋，站在不远处等他。
    林暮快走两步，与他并肩。然后，那只空着的手悄悄伸过去，带着一点试探和亲昵，用小指轻轻勾住了苏景明提着袋子的手指。
    苏景明的脚步没有停顿，只是手腕一转，便自然而然地反手过来，将林暮那几根不安分的手指稳稳地、全部收拢进了自己温热的掌心。
    。。。。。。
    电影散场，灯光亮起，周围人群开始退场。
    两人随着人潮缓缓向外走，步伐都比进场时慢了些。走到外面，初夏的凉风吹散了些影院的沉闷。苏景明看他还在摩挲那张票根，轻声问：“喜欢？”
    “嗯。”林暮点点头，眼睛在夜色里亮亮的，“原来在电影院里看，是这样的感觉。”
    苏景明握住了他空着的那只手。
    “还早，”林暮看了看时间，又看看苏景明，“我们……这就回去了吗？”语气里透着点意犹未尽的孩子气。
    苏景明懂他的意思。“那回家玩《双人成行》？上次卡住的那关，我想到新办法了。”
    林暮眼睛一亮，随即又想起什么：“可这个时间回去，伯父伯母都休息了吧？”
    “我们带夜宵回去。”苏景明笑着说，“他们不会介意的。”
    “夜宵？”林暮眨眨眼，很认真地想了想，“可伯父伯母平时都很养生的。”
    苏景明被他这副认真的样子逗得想笑，又觉得心里软软的。“放心，”他揽过林暮的肩，“他们偶尔也喜欢”不养生”一下。尤其是小龙虾。”
    最后他们真的拎着两大盒小龙虾回去了。推开家门时，苏父正在客厅看晚间新闻，苏母在泡养生茶。闻到香味，两人都转过头来。
    “回来了？”苏母放下茶杯，眼睛已经瞟向了儿子手里的袋子。
    林暮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等待那句意料中的“这么晚还吃这些”。
    却听见苏父清了清嗓子，视线仍粘在电视上，语气却透了点不经意的急切：“……蒜蓉的？还是十三香？”
    “都有。”苏景明晃了晃袋子，塑料摩擦的窸窣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苏母已经起身朝厨房走了，带起一阵轻快的风。“我去弄点姜茶，吃完喝，护着点胃。”经过林暮身边时，她脚步微顿，偏过头冲他眨了下眼，“给小暮买香辣的了吗？不然可要委屈他跟着我们吃清淡口了。”
    林暮一怔，随即，笑意从眼底慢慢漾开，漾满了整张脸。
    餐桌很快摆开，红彤彤的小龙虾堆成了小山。林暮起初还吃得斯文，后来看苏景明剥得飞快，自己也跟着学。他学得很认真，睫毛低垂着，专注在手里那枚虾壳上，终于完整剥出一只时，他抬起头，眼睛弯弯的，把虾肉很自然地放进了苏景明碗里。
    “奖励老师的。”他说，语气里有种完成挑战的小小得意。
    苏母看见了，笑着摇头，“小暮下次回来提前告诉我，给你做醉蟹，比这个还好吃。”
    林暮用力点头，嘴唇被辣得红红的，眼神却特别亮：“好！”
    吃完收拾完，回到房间已经快十点。苏景明开了游戏，两人盘腿坐在地毯上，并肩投入了另一个需要紧密协作的卡通世界。手柄的震动、屏幕的光影、时不时响起的低笑或懊恼的轻呼，还有近在咫尺的体温与呼吸，都让这个夜晚的快乐延续得绵长。
    玩到快十二点，林暮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他自己没察觉，还盯着屏幕，直到又一个哈欠来的时候，眼睛都泛起了水光。
    “困了？”苏景明暂停了游戏。
    林暮揉了揉眼睛，声音有点软：“有一点……”说完又补充，“但还可以再玩一会儿。”像是怕扫了兴。
    苏景明却已经关掉了屏幕。“下次再玩。”他拉林暮起来，“去洗漱。”
    等躺到床上，林暮侧身面向苏景明，在黑暗里轻声说：“景明，我今天特别开心。”
    “因为电影？还是小龙虾？还是游戏？”
    “都是。”林暮想了想，“因为都是和你一起的。”
    苏景明在黑暗中摸了摸他的头发。
    “晚安。”林暮往他怀里靠了靠，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很快就呼吸均匀地睡着了。

    作者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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