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四章边境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3158
滚屏速度: 保存设置 开始滚屏

    朕端坐于龙椅之上。
    堂下臣子,脸色精彩。
    愤慨,难以置信。
    “西域嚣张,定是与安朴国勾结……”
    “……议和竟敢要求丞相出面……”
    “甚为蹊跷……”
    朝臣因急报惊诧,哗然。
    视线中,丞相似乎蹙眉。
    “此事必有蹊跷,还请陛下慎重考虑。”胡大人开口。
    朕垂眸。
    ……太傅不过刚刚离京,西域便做出此举……仅为巧合吗……朕如何相信,此乃巧合……
    “陛下……”
    又一人开口。
    朕垂眸,因一夜未眠,头痛欲裂,思绪混乱。
    ……好冷。
    总觉寒意,如芒在背。如坐针毡。
    “陛下。”
    朕抬眸,因阵痛,眉间皱起。
    何承故走出,绛紫官袍微动,卑身,拱手。
    开口,压住满殿低议。
    “西域求”和”,指名于臣。试探,或离间。”
    “臣,请往。”
    四下一静。
    他静静伫立。朕的指节微微收紧。
    ……今日这般寒冷,朕裸露的双手。僵硬,无法弯曲。
    此刻,如坠冰窟。
    指节微动,便掉落片片寒霜。
    边塞险恶,风沙极大。来去路程艰难,行程中,不知会发生何事。
    朕……应作何……
    朕的私心,不可说。
    ……
    朕抬手,抚平眉头。
    “丞相,此番前去……”朕倚靠于太师椅,端起茶盏。
    “臣已做好赴死的准备。”
    他打断朕。
    心,因何而痛?
    “……”放下茶盏。
    ……不过短短几日,这般温暖,也不肯……
    不肯停留,不怜悯。
    命运……
    ……流出血泪。
    停在他的面前,犹豫着,伸出手。
    摊开掌心。
    “陛下……”何承故怔住,慌忙下跪。
    “丞相。”朕退后,有些无奈,早已预料到是这般反应,但真正面对时,果真,手足无措。
    朕轻叹。
    “为何?”朕蹲下身。
    “朝中局势混乱,臣无法安心。”何承故看着朕。
    朕看不清他的情绪,垂眸。
    “这是朕的旨意。”朕把兵符放在,他,铺展于地面的衣摆。
    起身。
    “陛下……”
    左手被他抓住,双手交叠,温度炽热。
    朕被迫俯身。
    丞相的双眸清透,似琉璃晶莹。眼尾下垂,潋滟春水。绛紫朝服愈显贵雅,可他的神色,却使人怜爱。
    他抬手,触摸朕眼下乌青。
    朕怔住。
    小小的,温暖,落在朕的眼下。
    朕的双睫颤抖。
    这是,将别的,温暖吗……
    他的指腹滑动,将朕的悲情划去。
    双眸中,是怜惜吗?
    怜我独身,怜我痛苦。
    ……看破。
    吐气如兰。
    担忧。
    ……是为朕吗……
    双睫颤动,似含泪,欲落。
    吐息间,唯余怜爱。
    “陛下近日忧思过重,臣忧心……”
    握着朕的手,用力,扣紧。
    朕的头疼似稍稍缓和,烦躁也因他,而消散。
    不过几瞬。
    ……朕险些陷入。
    “……”抽回手,退后。“朕无碍。”
    他似因朕的动作失落,看着朕。
    朕躲开目光,丞相终是起身。
    “陛下……”
    他握住虎符的手轻轻颤抖,朕的泪,将落了。
    静默着。
    朕转身,书案堆满奏折。
    梁间轻纱飘动,朕的手,在袖中收紧。
    嵌入掌纹。
    “臣……多谢陛下。”
    朕阖眸,清泪滑落。
    转身,方寸之地,唯余花骸。
    ·
    生,何意?
    死,何意?
    既生无意,何为生?
    既死无意,何为死?
    皆无案,应做何?
    ……入目漆黑。
    浓稠夜色,吞噬。
    ……明日,丞相便离京。
    昨日,太傅。
    明日……
    残忍,朕只能徒劳的,无力的。
    斥责,愤怒。
    却无法改变。
    给予短暂的,切实的,幸福。沉溺其中时,夺去。
    殿内的温度,让人窒息。茶水滚落,几息之间消失。
    与丞相此番向别,何时再会?
    ……新年,将至。
    太傅……丞相……
    ……死去,是脱身之法吗?
    ……朕,不知道。
    ·
    “陛下,近月以来,并未有任何人出入藏书阁。”
    ……是吗,那副画,一直在那处吗?
    朕怎会,不曾发现呢……
    ·
    三日后,丞相送来书信。
    他们已然到达。
    ·
    暮色四合,远处扬起一线黄尘。
    马蹄声由远及近,终清晰可闻。
    三骑当先,而后紧随一小队护卫。风尘满面。
    不过须臾,行至营门,翻身下马。
    “丞相。”
    秦煜快步迎上,抱拳躬身。
    “丞相远来,一路辛苦。”
    军师拱手作揖。
    抬眸时,恍觉春到。
    “不必多礼。”
    何承故抬手虚扶,浅笑。
    未现疲惫之色。霜白长袍不染尘烟。整洁。
    风卷,鹰鸣。
    “西域可有动向?”
    风忽停,身后乌骓马打了个响鼻,前蹄轻轻刨着地面。
    “并无。”
    他二人直起身。
    将军应答。
    军师有些怔愣,他是第一次亲眼见到何承故。
    有些惊诧。
    惊于他如传闻般面若桃花,温如春水。惊于他这般年岁任丞相一职,万人之上。
    京中传言甚多,可唯有一件,经年未衰。
    丞相仙人之资。
    不少人对此嗤之以鼻。有一人是最不信的。但半月之后,他口风急转。
    时值阳春,他日日看着那棵桃树,逢人便说,“那是丞相,还不快行礼……”
    时年渐久,这个传言倒愈发神乎其神了。他不曾当真,今日一见,只感——百闻不如一见。
    更胜于传闻。
    “军师?”
    他与何承故目光相撞,惊觉自己失礼。
    “丞相劳累,营中已然备好酒菜,还劳烦您随在下……”
    “多谢。”
    ·
    “阿渊,该晨读了,不可贪眠。”
    肩头,被轻轻触碰。
    ……好温暖。
    意识朦胧间,睁开双眸。
    “阿弟,一日之计在于晨。父皇母后今晨做了你最爱吃的芙蓉糕,若还不醒来,我便要……”
    “好阿姐,莫要吓我了……”
    我笑。坐起身,被披上长袍。
    抬眸,阿姐笑着,是那般清丽。
    母后亦笑着,温柔的,整理我的衣襟。
    “今日立春,课业后可一同去游湖。”
    父皇从屏风后走出,明黄龙袍。
    ……和,画上那般。
    ……画?
    “是啊是啊,阿弟快快醒来……”
    ……我,已醒来了。
    我再次睁开双眸,被阿姐扶起。父皇端来芙蓉糕。母后发间的玉簪,垂下的玉石轻轻晃动。
    ……今晨,如往日一般。
    平静,温暖,幸福。
    不曾离别,不曾分离。
    ……
    “阿弟,你看那莲花,开的正好呢!”
    夏日,不应是燥热吗?
    ……可是,好温暖。
    伸出手,承接日光。预想中的热度并未袭来,暖意沿着掌纹流淌。
    荷间清风,拂面而过。吹起游船薄纱,吹得铃铛叮当。
    阿姐握住我的双手,好温暖。
    母后擦去我眼角的泪,“傻孩子,为何哭啊……”
    好温暖。
    父皇笑着看我,“我不怪你……”
    ……好温暖。
    好温暖……
    朕为何要哭呢。
    如鲠在喉。
    眼眶酸涩,泪,又落了。
    母后,我为何要哭呢?
    阿姐,我不想哭了。
    父皇,泪为何无法停止。
    ……好苦。
    ·
    ……又是梦。
    双颊湿润,梦中的感觉,渐渐消散了。
    丞相前去边境,已然过去五日了。
    ……朕需至寺中。
    只为……
    ·
    “报,有自称西域军师之人前来。率十人小队,数箱珍宝前来。且呈上求和书。”
    帐内,在纵九横五的桌上铺着一张疆域图。由南至北二尺,一条暗红色的线弯曲,划分出界限。图上由墨色标记处各地。
    何承故居正北,坐在太师椅上。银白皮风被烛光染暖,领口两侧是上好的貂绒。他端着一盏茶,身侧向后是恭敬的侍从。
    原本喧闹的营中,静了一瞬。
    何承故接过求和书,拆开后大致看了看,旋即递给秦煜。
    “自称军师之人,求见丞相。”
    “丞相……”
    几人见他起身,慌忙开口。
    “无碍。”他接过侍从递来的狐裘,提步向外走去。
    ……
    夜色浓重,军营外十步之内,有数人等候。
    何承故缓步走出军营,亦有数人在他身后。
    “久仰丞相大人。”
    有一人从对面灯火中走出,灯笼中的光,映的他面色俞白,约二十四五的样貌,笑着向何承故拱手行礼,一阵风拂过。
    “阁下是?”何承故似乎疑问道。
    “在下,崔锦棠。”
    二人对视,很快错开目光。
    “崔大人。”何承故笑,拱手。“深夜前来,不知崔大人邀在下相见是有何事?”
    “无他,求和的书信丞相可有看过?此乃一些薄礼,还望能够收下。在下前来,是代王上表达歉意。”他身后的士兵抬着箱子走出。
    何承故点头,身后走出几人将箱子抬走。
    “夜露深重,崔大人路上小心。”
    崔锦棠拱手,退后几步,转身上马。
    何承故目送他们远去。
    “这般突然……”有士兵禁不住开口。
    何承故并不应答,转身向营中走去。
    ……
    “丞相,泾王此举有诈。”
    “不不不,定是安朴国从中作祟。安朴国与西域一直暗中……”
    “无论如何,小心为妙。”
    众人叽叽喳喳谈论半晌,何承故只是坐在桌后,静静品茶。军师率先看向他,众人也随后看向何承故。帐中一时安静。
    他抬眸,放下茶盏,瓷器碰撞的清脆之声在此时格外突兀。
    “夜色已深,诸位早些休憩为好。”他笑,神色并无异常,似乎此事并不重要。
    众人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看到何承故的双眸后皆是默默噤声。
    “是,本将告退。”
    “在下告退。”
    “在下告退……”
    不多时,帐中唯余他一人。
    烛火跳动,何承故的神色不明。
    他从袖中拿出一张信纸,展开。
    ”山贼,辰时。”
    抬手。
    火舌攀上纸张,化作灰烬。
    他剪烛,离开。

    作者闲话:

    情人节快乐(os:写小说好难

2024, LCREAD.COM 手机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