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六章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16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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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季轮转,冬去春来。虽然年初的雪下得格外大,但是今年的春天,却来得比往年都早。
    如今是二月刚过,祁连山南坡的积雪便开始融化了。融化后的山泉水,汇成了潺潺溪流,滋润着枯黄了一冬的草场。
    随着温度的升高,落雁镇外的黑水河解冻了,破碎的冰块碰撞着顺流而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许多镇上的孩子们开始跑到河边,捡拾被河水冲得光滑的卵石或者跃进还冰凉的溪水捉小鱼。
    今天暂且无事,孟心溪就站在长明医馆门口,倚着门扉,看着屋檐下的冰棱滴滴答答地化水。
    距离收到那封北境都督府的来信,已经过去三个月了。这三个月里,她像一株被风雪摧折过的草木,缓慢而艰难地重新扎根,抽枝,发芽,静待花开。
    最初的一个月,她几乎不说话。每天照常开门问诊,抓药施针,动作机械而准确,却少了以往那种温润的生气。
    前来来看病的人都察觉到了她的变化,那个总是微笑着安慰病人的孟姑娘,如今好像变得沉默而疏离了。
    只有李时泽知道,她需要的是时间……
    所以他依然每天来医馆,有时带些新采的野菜,有时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整理医案。
    静坐时他不会去说安慰的话,只是在她需要时递上热茶,在她疲惫时接手未完的工作。
    孟心溪知道,他的陪伴像春雨,无声地浸润着她干涸的心田。
    直到二月末的一天,孟心溪终于主动开口:“时泽哥,我想去趟鹰愁涧。”
    闻言李时泽抬起头,脸上带着疑问,他有些意外:“突然去那里做什么?”
    “采药。”孟心溪说,“开春了,崖壁上的羌活该发芽了。医馆的库存不多了。”
    李时泽知道这不是全部理由,附近可以采摘羌活的地方不止鹰愁涧一处。只是……只是鹰愁涧是云中广当年差点坠崖的地方,也是他们三人童年记忆的承载地。
    所以……心溪选择去那里,或许是为了告别,或许是为了寻找某种答案……?
    最后,“我陪你去。”他说道。
    到了第二天清晨,两人皆背着药篓出发。
    春寒料峭,空气中还带着滞涩的寒意。山路上的残雪还未完全融化,踩上去咯吱作响。
    孟心溪走在前面,脚步很稳。三年来的采药生涯让她熟悉这附近的每一处沟坎,每一片崖壁。
    李时泽只是默默地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距收到信的三个月来,她瘦了很多,原本合身的夹袄现在显得有些宽大了。但一路上她脊背挺直,像一株在风雪中顽强生长的白杨。
    待二人走到鹰愁涧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阳光洒在陡峭的崖壁上,映出青灰色的岩石纹理。
    李时泽看到,崖底的那堆乱石还在,三年前他们立的小石堆也还在,只是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歪斜了。
    孟心溪走到了石堆前,蹲下身,用手拂去上面的枯叶和尘土。
    原本在石堆上放着的三样东西。有云中广的野鸡羽毛、她的羌活种子,还有李时泽的竹简。只是李时泽的竹简好像早已不见踪影了。不知是被风吹走,还是被雨水冲散了。
    只有石头还在,沉默地见证着时光的流逝。
    “三年了。”孟心溪轻声说。
    李时泽走到在她身边之后蹲下:“是啊,已经三年了。”
    “那时候,我们以为未来很长。”
    孟心溪抚摸着粗糙的石头回忆道。
    “那时……还以为每年都能一起看烟花,以为我们永远、永远不会分开。”
    “世事无常。”李时泽说宽慰她说,“但存在的记忆不会消失。”
    孟心溪突然转过头,看着他:“时泽哥,这三个月……真的谢谢你。”
    “真是的,你又在说傻话了。”李时泽对她笑了笑,“我们之间,还需要说谢吗?”
    “需要的。”孟心溪认真地说,“如果没有你,我可能……可能就走不出来了。”
    这是她第一次承认自己的脆弱。
    这三个月以来,她一直都在强撑着,在母亲面前装作坚强,在病人面前保持专业,只有在李时泽面前,她才敢稍稍卸下伪装。
    看着她,李时泽的心软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却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犹豫片刻后,还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李时泽感叹道:“都会过去的。你看这崖壁上的羌活,冬天枯了,春天又发芽。生命就是这样的,枯荣交替,生生不息。”
    孟心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崖壁的石缝中,看到几株嫩绿的羌活新芽。它们从枯黄的旧叶中钻出来,在阳光下舒展着肥厚的叶片,生机勃勃。
    孟心溪看着早春抽条的新芽,心里不由得感叹。
    “真顽强。”她轻声说。
    “你也是。”李时泽看着她说。
    说完后,两人不由得相视一笑。
    好像……这是三个月来,孟心溪第一次露出真心的笑容。虽然很淡,却像破云而出的阳光,照亮了她沉寂已久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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