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就到了清晨。
    这一整晚，孟心溪记不清自己包扎了多少伤口，熬了多少锅药。
    来到落雁镇的流民们断断续续的讲述着他们的遭遇，逐渐拼凑出了一幅残酷的画面：黑水河战役惨败，官军伤亡过半，残部往南撤退。然后羌人趁势南下，沿途烧杀抢掠。
    每当有流民讲述时，孟心溪都会上前询问。但没有一个人确切知道云中广所在部队的情况。
    其中有人说那支部队殿后，已经全军覆没；有人说看见他们往东突围了；还有人说在溃兵中见过类似的旗帜。
    大家说法不一，但每一个说法都像一把刀，在孟心溪心上划一道口子。
    ……她只能强迫自己不要去想，专注于眼前的工作。当最后一个伤者处理完毕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临近清晨时，孟娘子熬了一大锅粥。李时泽看到了孟娘子推着锅来，也帮着将粥分发给流民。
    馨香的热粥，香气在清冷的晨雾中弥漫开来，暂时驱散了恐惧和悲伤。
    忙碌了一夜是孟心溪走到了医馆门口，看着东方的天际渐渐亮起。
    ……又是一天开始了，但这一天，和昨天已经不一样了。
    世界，在孟心溪不知道的地方崩塌了，而她却还站在这片废墟上，不知该何去何从。
    精神萎靡的孟心溪正恍惚着，忽然肩上一暖。
    ……是李时泽将一件外衣披在了她身上。
    “心溪……你去歇会儿吧，这里有我看着呢。”
    闻言，孟心溪却摇了摇头，然后缓缓：“……我睡不着。”
    “那你也要闭眼养养神。”李时泽的语气不容置疑，“你已经一宿没合眼了，要是你倒下了，那这些人怎么办？”
    然后，孟心溪抬头看着他。
    同样是一夜未眠，李时泽的眼下一片青黑，但眼神依然清明。
    ……这个从小体弱、腿有残疾的少年，此刻却成了她最坚实的依靠。
    也许是劳累过度，让孟心溪眼睛有些疲惫，她的眼球布满了红血丝，眼眶也染上了红色。
    “时泽哥，”她忽然说，“……谢谢你。”
    闻言，李时泽怔了怔，随即微笑：“真是个傻丫头，我们之间说什么谢呢。”
    然后晨光终于完全照亮了小镇。伽蓝寺的钟声准时响起，悠长，沉厚，仿佛能抚平一切创伤。
    但是，孟心溪是知道，有些创伤是抚不平的。比如那些失去亲人的人空洞的眼神，比如她自己心中那个越裂越大的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