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九章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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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在会议桌上震动时,程弋正在听下属汇报一个跨省追逃的初步方案。他瞥了一眼,是个芙安本地的陌生号码。没理会。
几秒后,手机再次固执地震动起来。
程弋皱眉,示意汇报暂停,拿起手机走到窗边接起:“喂?”
“请问是程时木的家属吗?”一个急促的女声传来,背景嘈杂,夹杂着哭喊和奔跑声。
程弋的心脏猛地一沉:“我是。他哥哥。”
“这里是芙安市第一医院急诊科!程时木同学所在的化学实验室发生爆炸!他受伤严重,正在抢救!请您立刻……”
后面的话,程弋一个字都没听清。
耳朵里像是炸开了一颗惊雷,嗡鸣声瞬间吞没了所有声音。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冻结,又猛地沸腾冲上头顶!眼前一阵发黑,他下意识伸手扶住了冰冷的窗框,指关节用力到泛白。
实验室……爆炸……抢救……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钉,狠狠扎进他的神经!
“情况……怎么样?”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伤者全身多处烧伤,伴有吸入性损伤和冲击波伤,情况很危重!医生正在全力抢救!您必须尽快……”
“我马上到!”程弋猛地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濒临失控的尖锐。他甚至没问具体地址,也没问更多细节,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去芙安!立刻!马上!
他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甚至没跟会议室里目瞪口呆的下属解释一句,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办公室!
“头儿?!”
“程哥?!”
身后传来惊愕的呼喊,他充耳不闻。
下楼,发动车子,油门一脚踩到底!警车发出刺耳的轰鸣,冲出市局大院,朝着高铁站的方向疯狂疾驰!
一路上,他脑子里全是混乱破碎的画面。程时木笑嘻嘻凑过来讨嫌的样子,梗着脖子跟他顶嘴的样子,红着眼睛说喜欢他的样子,还有最后送他返校时,一步三回头、亮着眼睛说“哥我走了”的样子……
怎么会……爆炸?
那小子平时虽然莽撞,但在正事上从不马虎!怎么会……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越收越紧,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握着方向盘的手因为用力而剧烈颤抖,手背青筋暴起。
他闯了两个红灯,轮胎在转弯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周围的车辆纷纷避让,喇叭声此起彼伏。
赶到高铁站,他甚至没去找车位,直接把车甩在出发层入口,拉开车门就冲了进去!引来一片惊愕的目光和保安的呵斥。
“警察!紧急任务!”他亮出证件的手都在抖,声音嘶哑,眼眶赤红,那副样子比逃犯还吓人。
冲到售票窗口,最近一班去芙安的高铁在四十分钟后。他几乎是抢过票,转身就冲向安检口。
等待检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他不停地看时间,在原地踱步,胸口剧烈起伏,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各种最坏的可能性……
烧伤……吸入性损伤……危重……
这几个词像魔咒一样在他耳边盘旋。
终于上了车。找到座位,他瘫坐下来,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手指冰冷,不受控制地轻颤。
高铁启动,窗外的景物开始飞速倒退。
他却只觉得太慢。太慢了!
他拿出手机,手指颤抖着,一遍遍拨打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关机。
一直是关机。
巨大的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灭顶而来。他闭上眼,用力抵住前额,试图压下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恐慌和无力感。
三个小时的车程,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列车终于广播抵达芙安站。车还没停稳,程弋就猛地站起身,拎起随手抓来的、几乎空无一物的外套,第一个冲下了车!
出站,拦出租车!
“市第一医院!快!”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声音嘶哑急促。
司机被他煞白的脸色和眼中的血丝吓到,没敢多问,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医院。又是医院。
程弋冲进急诊大厅,刺鼻的消毒水味和嘈杂的人声瞬间将他包围。他目光疯狂地扫视着,寻找着熟悉的身影,或者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程时木!化学爆炸送来的学生在哪?!”他抓住一个匆匆走过的护士,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异常凌厉。
护士被他吓了一跳,指了指抢救室的方向:“那边!还在抢救!”
程弋松开她,拔腿就朝那个方向狂奔!
抢救室外面的走廊里,已经聚集了一些人。有学校领导模样的,有穿着实验服、惊魂未定的学生,还有几个警察正在维持秩序、询问情况。
程弋一眼就看到了抢救室上方那盏刺目的、亮着的“手术中”红灯!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像是被那道红光钉在了原地。心脏在那一刻停止了跳动,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留下冰凉的麻木。
他一步步挪过去,每一步都重若千钧。
“请问是程时木同学的家属吗?”一个校方领导模样的人迎上来,脸色沉重。
程弋没看他,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声音,只是僵硬地点了一下头。
“程警官,您别太担心,医院已经组织了最好的专家团队……”领导试图安慰。
程弋猛地转过头,赤红的眼睛像要噬人,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骇人的冷意:“怎么回事?!”
领导被他眼中的戾气慑住,噎了一下,才艰难道:“初步调查……是实验操作不当,引燃了易燃易爆气体……具体原因还在查……”
操作不当?
程弋的拳头猛地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那小子……他明明……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猛地被推开!
一个穿着绿色手术服、戴着口罩的医生快步走了出来,额头上带着汗。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程弋的心脏骤然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破膛而出!他猛地冲上前,声音嘶哑破碎:“医生!他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脸色凝重,语速很快:“伤者情况很危重!全身超过40%的烧伤,主要集中在胸背和上肢!呼吸道灼伤严重,已经进行了气管切开!爆炸冲击波还导致了脾脏破裂和内出血,我们正在尽力修补!现在生命体征极其不稳定,还没有脱离危险期!”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程弋的心上!砸得他眼前发黑,耳膜嗡嗡作响!
40%烧伤……气管切开……脾脏破裂……生命垂危……
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水泥封住,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只有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医生!求求你们!一定要救救他!”校领导急切地恳求。
“我们一定尽全力!”医生说完,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眼神空洞的程弋,补充道,“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然后,他转身,重新走进了那扇生死之门。
门再次关上。
那盏红灯,像烧红的烙铁,烫在程弋的视网膜上,烫在他的灵魂上。
他僵在原地,像一尊瞬间失去所有生气的石像。周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心脏在空寂的胸腔里,一下,又一下,沉重而缓慢地跳动,带着濒死的绝望。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手,捂住了脸。
指缝间,有滚烫的液体,汹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