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挤进来。
    程时木轻手轻脚地下床，穿好衣服。床上的人还在沉睡，眉心微蹙，嘴唇红肿破皮，脖颈间残留着暧昧的痕迹。
    程时木最后看了一眼，转身离开。轻轻带上门。
    他打车去了市局。这个点，林沐应该刚值完夜班。
    他在办公楼外的花坛边等着。初冬的清晨寒气很重，他穿着单薄的外套，却感觉不到冷，身体里像有一把火在烧。
    没多久，林沐穿着白大褂，提着公文包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熬夜后的疲惫。
    程时木径直走过去，拦在他面前。
    林沐看到他，有些意外：“时木？你怎么……”
    “林医生。”程时木打断他，声音很平，眼神却带着一种锐利的、近乎挑衅的冷，“昨晚的事，对不起。”
    林沐愣了一下，没明白。
    程时木往前逼近一步，几乎贴着林沐，压低声音，一字一顿：
    “我哥，是我的。”
    “把你那点心思，收起来。”
    “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林沐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眉头蹙起，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凶狠、带着强烈占有欲的少年，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他。
    程时木说完，没等林沐回应，转身就走。背影挺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林沐站在原地，看着少年消失在晨雾中的背影，眉头越皱越紧。
    程时木回到家时，程弋已经醒了。
    他坐在客厅沙发上，穿着睡衣，额发有些凌乱。嘴唇上的伤口明显，脖颈间的痕迹在晨光下无所遁形。他脸色很难看，是一种混合着震怒、疲惫和某种难以置信的冰冷。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射向门口的程时木。
    程时木心脏一紧，下意识攥紧了拳头，但脸上却努力维持着镇定，甚至带着一丝破罐破摔的倔强。他走到程弋面前。
    没等程弋开口，程时木先说话了。声音有些哑，却异常清晰：
    “哥。”
    “我们在一起吧。”
    程弋瞳孔猛地一缩，周身的气压瞬间低得骇人。他盯着程时木，像是要把他彻底看穿、碾碎。
    “程时木，”他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极力压抑的怒火，“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昨晚……”
    “我知道。”程时木打断他，迎视着那冰冷的目光，胸口剧烈起伏，但一步不退，“我很清楚。”
    “我喜欢你。”
    “不是弟弟对哥哥的那种。”
    他豁出去了。把所有隐秘的、不堪的、被他哥斥为肮脏的心思，彻底摊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程弋猛地站起身，动作带倒了旁边的水杯，玻璃碎裂声刺耳地响起。他一把揪住程时木的衣领，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提起来，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暴怒和……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慌乱。
    “你他妈疯了？！”他低吼，气息喷在程时木脸上，“我是你哥！”
    “那又怎么样！”程时木也吼了回去，眼圈瞬间红了，声音带着哭腔和不管不顾的执拗，“我就是喜欢你！我控制过了！我去了芙安我以为离得远了我就可以控制住我自己了，可是我看到你跟那个林医生的照片的时候，我控制不了！我就是喜欢你！”
    “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把我赶出去也好！我就是喜欢你！”
    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烫得他脸颊生疼。他死死盯着程弋近在咫尺的、盛怒的脸，像一头走投无路、只能亮出最后獠牙的小兽。
    程弋揪着他衣领的手剧烈地颤抖着，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看着程时木通红的眼睛，滚落的泪水，还有那副豁出一切的疯狂模样，胸口剧烈起伏，一时间，竟说不出一个字。
    愤怒，荒谬，还有某种更深沉的、连他自己都无法厘清的情绪，在胸腔里激烈冲撞。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和地上玻璃碎片折射的冰冷光线。
    不知过了多久。
    程弋揪着他衣领的手，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
    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一步，跌坐回沙发上。抬手，用力捂住了脸。肩膀微微塌了下去，透出一种从未有过的疲惫和……无力。
    程时木站在原地，衣领被扯得凌乱，脸上泪痕未干，心脏在死寂中疯狂跳动，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是更严厉的斥责？还是彻底的驱逐？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程弋放下了手。
    他没有看程时木，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疲惫：
    “程时木……”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真是我的孽障。”
    说完，他闭上眼，靠进沙发里，不再说话。像是默认，又像是……妥协。
    程时木愣在原地，看着他哥疲惫的侧脸，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胀痛，却又涌起一股巨大的、几乎将他淹没的狂喜和难以置信。
    他……成功了？
    他哥……没有推开他？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往前挪了一小步。
    程弋没有反应。
    他又挪了一步。
    直到他走到沙发前，慢慢地、颤抖着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哥放在膝盖上的手背。
    指尖传来的温度，真实而滚烫。
    程弋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程时木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但这一次，是滚烫的。
    他俯下身，极其小心地、珍重地，吻了吻他哥还带着伤口的唇角。
    “……哥。”他哽咽着，又叫了一声。
    这一次，带着全然不同的意味。
    程弋依旧闭着眼，没有回应。但紧绷的身体线条，似乎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
    窗外，天光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