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8章光是种传染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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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3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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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小雨是在一个没有风的清晨收到第一封私信的。
她刚煮好一杯速溶咖啡,水汽氤氲中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不是推送,不是广告,而是一条来自陌生账号的私信提醒,标题简单得近乎冒昧:「我们用了你的方法。」
她点开附件视频时手指有些发抖。
画面里是一片露天操场,夜色浓稠,一群穿着新生军训服的学生围坐成圈,手中举着手机或手电筒。
镜头晃动,背景音嘈杂,但很快有人站出来,声音清晰地问出第一句:“你今天难过吗?”
三道短促的光闪起,整齐划一,像心跳同步。
接着是下一个提问:“你觉得自己被看见了吗?”
又是三闪回应。
镜头扫过一张张年轻的脸-有迟疑,有哽咽,也有终于松开眉头的释然。
没人说话,可某种比语言更深的东西在传递。
视频最后定格在一排并列的手电光上,它们不再熄灭,而是持续亮着,仿佛彼此确认的存在。
刘小雨把视频反复看了五遍。
她没回复那条私信,也没有点赞转发。
她只是默默打开那个几乎尘封的旧账号,输入密码时顿了顿,像是在穿越一段不愿再触碰的记忆。
论坛首页依旧挂着两年前她留下的那句匿名留言:“如果光能说话,请在今晚九点,用任意方式回应一个问题。”
她删掉了它。
然后新建帖子,标题冷静而明确:《规则说明·公开版》。
正文逐条列出:
1。响应节奏为0。3秒内三次短闪,间隔均匀;
2。提问不限内容,但建议以开放式问题为主;
3。回应者无需表明身份,只需确认“我在这里”;
4。不鼓励追踪或寻找对方,重点在于“被听见”的体验本身。
她在末尾附上一句补充:“这不是治疗,也不是仪式,只是一个允许脆弱存在的空间。如果你需要,它可以是你今晚唯一的出口。”
发帖时间:凌晨4:17。
不到六小时,浏览量破万,转载链接开始出现在高校心理社团公众号、匿名树洞平台和几个边缘但活跃的互助社群中。
有人称其为“城市暗语”,也有人叫它“沉默者的摩斯码”。
但更多人只是照做-在阳台,在地铁口,在深夜书房的一角,用手电、台灯、甚至车灯,打出那三下微弱却坚定的闪光。
而在城东老小区的快递驿站里,李姐正蹲在取件柜前皱眉。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
监控显示,每天晚上八点半到九点之间,总会有不同的人站在编号307的空柜前停留。
他们不扫码,不输密码,只是掏出手机,打开闪光灯,对着柜门上方的摄像头位置规律闪烁三次,然后转身离开,动作一致得诡异。
起初她以为是恶作剧,直到调出完整三天的录像,逐帧回放。
七个人,七次行为,年龄跨度从二十出头到五十以上,男女皆有,衣着各异。
唯一相同的是-他们都只面对307号柜,且闪烁结束后会低头片刻,像完成某种告别。
李姐坐在监控室的小凳上,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她想起那个塞信的女孩,想起楚夜宫曾经每月来取药的日子,想起那些年无人签收的包裹最终如何变成堆在角落的“死件”。
她忽然觉得,这些空柜或许从来就不该被定义为“无主”。
第二天一早,她在取件柜侧面贴上一张A4纸打印的告示,字迹工整:
【本驿站支持光信号留言,请保持通道畅通。】
没有落款,也没解释缘由。
当晚八点五十九分,监控画面里出现了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
他走到307柜前,沉默地闪了三下光。
临走时,他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折叠好的纸条,轻轻塞进柜门缝隙。
李姐第二天清晨去查看时,纸条上写着:
“谢谢你们留着这个角落。”
她将它夹进了自己的工作簿,紧挨着那封未署名的信。
与此同时,在市立图书馆的阅览室,周文斌穿上了退休后第一次正式熨烫的衬衫。
交接手续办完,馆长握着他的手说了许多感谢的话,他一一点头,却始终没回头看一眼J-7书架。
他知道那本书已经归位,也知道它的意义早已超出知识范畴。
但他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当晚九点,他背着旧帆布包悄悄返回图书馆。
保安认识他,没多问,只笑着点头让他进去。
“最后一次巡库?”对方打趣。
他没否认。
他径直走向主阅览室,站在中央吊灯的开关盒前,取出一枚微型计时器,小心翼翼粘贴在内部电路旁。
设定程序简单:每日晚九点整,自动触发灯光三下短闪,持续0。3秒,间隔相同。
他退后一步,仰头望着那盏陪伴了他二十三年的灯,低声说:“还书标记。”
第二天清晨,保安巡查时发现灯异常闪烁,以为线路故障,正要拆卸检修。
周文斌恰好推门而入,递上一张复印件-那是《非语言沟通中的节奏原型》的借阅卡登记页,姓名栏空白,借阅日期为空,但在备注栏,有一行手写小字:
【归还方式:三闪即达。】
“这是我最后的还书标记。”他说。
保安愣住,最终默默收起了工具钳。
城市的光仍在蔓延。
没有人知道是谁最先开始的,也没有人能说清它究竟属于谁。
但它确实存在,在无数个不起眼的瞬间悄然发生-写字楼加班族透过百叶窗打出的暗号,母亲在孩子房门口用手电回应的晚安,甚至某个深夜,救护车经过路口时,红蓝警灯之外,副驾驶座忽然亮起的三下白光。
楚夜宫不知道这些。
她已关闭所有相关社交账号,工作室也暂停了公共展览项目。
但她设计的最后一套灯光程序仍在全国多个艺术空间轮播,冷白与深蓝交织的潮汐光效每晚准时亮起,无人解说,也无导览。
而在地铁最深处的夜班控制室里,值班记录本上刚刚添了一行新条目:
【23:47,B口站台长椅区域疑似设备异常,待查。】
陈默合上笔录,起身走向站台。
他记得那里一向安静,除了偶尔醉酒乘客睡过头,从未有过什么特别动静。
可当他走近那排空荡的长椅时,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丝异样-
某张椅子下方,似乎有光在动。第28章光是种传染病(续)
陈默蹲下身时,膝盖发出轻微的响声。
地铁B口站台常年阴凉,水泥地面沁着潮气,他借着手电光看清了那抹异动-不是线路短路,也不是设备故障,而是一枚拇指大小的仿制小夜灯挂件,蜷在长椅底部的阴影里,像被刻意藏匿的信物。
它正以一种极其规律的方式闪烁:0。3秒内三下短闪,间隔均匀,而后沉默七秒,再重复一次。
冷白光在幽暗中跳动,像某种仍在呼吸的生命体征。
他盯着看了许久,直到后颈泛起一阵微妙的麻意。
这节奏太熟悉了。
前些日子在换乘通道值早班时,他曾看见一位穿校服的女孩站在自动扶梯尽头,用手机闪光灯对着空墙打光;还有上周暴雨夜,一名环卫工大叔路过隧道口,用手电朝监控探头连闪三次,像是告别。
当时他只当是巧合,可现在,这枚无人认领的小灯,竟也遵循着同一套“语法”。
陈默掏出工作手机拍下照片,顺手上传至地铁系统内部的失物协查群,附言:“B口发现异常光源装置,疑似遗落,请确认是否为新型引导标识。”不到两分钟,群内弹出三条回复。
-“我们这边K线南延段也有,三天内出现两次。”
-“D广场换乘点上周末捡到一个,外形一样,频率一致。”
-“都出现在末班车前后十分钟,没人来取。”
他皱眉,又翻了几条聊天记录,发现各地铁站点在过去半个月陆续上报过类似物件,外形各异但节奏统一,且无一标记归属单位或品牌信息。
更奇怪的是,所有报告最终都被归类为“非紧急事件”,未上报技术部门检修。
陈默合上手机,没再追问。
他将小夜灯收进值班盒,在便签上写下:“编号B-7,状态正常,待传递。”没有写明去向,也没标注责任人。
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开始流动,就不该由制度截停。
那天清晨五点十七分,他在交班前最后一次巡视站台。
经过那张长椅时,脚步顿了顿。
他没有低头看,只是轻轻将口袋里的备用电池放在了座椅缝隙处-如果有人回来取,至少还能让它继续亮下去。
楚夜宫是在七点零三分走进城市广场的。
晨风穿过高楼间的缝隙,吹得她风衣下摆微扬。
她本不该绕这条路,但她最近总不自觉地走向有光的地方。
广场中央搭起了临时展架,几个年轻人正在调试投影仪。
幕布上尚未成像,只有散乱的光斑跳跃在地面。
她听见其中一人低声说:“主节奏必须卡在0。3秒,这是原初频率,不能改。”另一人应和:“要是节奏错了,整个情绪链就断了。”
她站在人群外缘,没说话。咖啡杯握在手中,温度渐失。
忽然,身后亮起一道光束。
短暂、克制,却精准无比-三下明灭,如同叩问。
她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
只是缓缓弯腰,将手中的纸杯轻轻搁在路边石台上。
杯底压着一张折叠的便笺,墨迹未干:“不用谢我,也别等我。”
她起身离开时,风恰好掀起了裙角,像一场无声的退场。
而在老城区某栋旧居民楼的三层,王彩凤正弯腰清理堆积多年的杂物。
灰扑扑的布袋从柜顶滑落,砸出一声闷响。
她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叠泛黄的快递取件码,边角磨损,字迹模糊。
最上面一张编号写着:307-241106。
作者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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