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湖畔的倾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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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4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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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饭,陆萧言起身想走,手腕却被盛明渊轻轻按住。
“难得休班,下午放松下吧。”盛明渊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眼底却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我知道个地方,山清水秀,适合散心。”
陆萧言本想拒绝,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点头。或许是婚礼上的难堪还没散去,或许是骨子里贪恋这份被人在意的温暖,他竟不想立刻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家。
陆萧北在一旁看着,总觉得老板对自家哥哥的态度透着点不一样——那眼神里的小心呵护,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他见盛明渊陪着,便放心地回了工位,心里暗自嘀咕:果然是打工人和老板的区别,老板翘班都这么理直气壮。
盛明渊这顿饭吃了一个多时辰,直到餐厅里没什么人了才起身。刚走到门口,助理就匆匆找了过来。
“盛总,远创科技的张总已经到楼下了,您下午两点的会议……”助理看了眼陆萧言,话没说完,却透着焦急。他知道老板吃饭向来不超过十五分钟,今天显然是破例了。
“改时间。”盛明渊打断他,语气干脆,“下午所有安排全部取消。”
“是。”助理虽满心疑惑,却不敢多问,点头应下。
陆萧言看着他雷厉风行的样子,到了嘴边的“你去忙吧”又咽了回去。
坐进盛明渊那辆价值几百万的豪车时,陆萧言忍不住感叹:“还是第一次坐这么高档的车。”
盛明渊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侧头看他,眼里带着笑意:“你喜欢,明天送你一辆。”
陆萧言知道他说的是真的——以盛明渊的性子,只要他点头,明天这车绝对会停在医院楼下。他被逗笑了,语气带着点调侃:“这就是霸道总裁吗?盛总不去演短剧可惜了,连培训都不用。”
“演什么?”盛明渊配合地问。
“霸道总裁爱上绝经的我?或者霸道总裁爱上离婚带孩的我?”陆萧言自己先笑出了声,眼底的阴霾淡了不少。
盛明渊看着他笑起来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洋洋的。他发动车子,笑道:“都不演,演个能让你开心的。”
车子驶出市区,停在一处山清水秀的湖畔。盛明渊从后备箱拿出钓鱼工具,铺了块毯子在草地上,两人并排坐下。
微风拂过湖面,带着草木的清香,远处的山峦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绿意。陆萧言深吸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你应该很想问我怎么了。”他叹了口气,率先开了口,“刚才去参加李子聪表姐的婚礼,新郎的表哥是白羽慕。”
“白羽慕?”盛明渊回忆了一下,“我记得,你高中同桌,长得白净秀气的那个。”
陆萧言苦笑了一下,忘了盛明渊不知道后来的事。“他和柏南博在国外登记结婚了,还有个三岁的养子。”
盛明渊握着鱼竿的手猛地收紧,眼里闪过怒意。盛明渊是聪明人,听到这里,他就想起高中时陆萧言的遭遇,原来幕后黑手是白羽慕。他狠狠锤了下地面,却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陆萧言继续。
“当年,是他把我和柏南博的照片贴在了宣传栏。”陆萧言的声音很轻,带着自嘲,“六七年前,我去找过他,把他打了一顿,他没还手。”
他顿了顿,眼眶有些湿润,用手轻轻擦了擦:“你猜他最后跟我说什么?他说,”我说错了吗?我撒谎了吗?你难道没有和柏南博在一起?””
“我想恨他,想把我妈的死全怪罪在他头上。”陆萧言的声音发颤,“可到头来才发现,终究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
如果不是他和柏南博的事被曝光,母亲就不会被邻里指指点点,就不会急火攻心晕倒,更不会……
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了。
盛明渊听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他从不知道陆萧言这些年是这么过来的——幼年丧父,少年丧母,还要背负着沉重的自责,把自己困在过去的牢笼里。
他伸出手,轻轻搂住陆萧言的肩膀,另一只手一下下拍着他的后背,像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陆萧言起初有些僵硬,很快便放松下来。这久违的温暖,像小时候父亲宽厚的手掌,像母亲温柔的怀抱,是他渴望了太久的依靠。这些年,他逼着自己坚强,逼着自己不流露脆弱,总觉得活得太好就是对母亲的背叛,可此刻在盛明渊的怀抱里,那些坚硬的外壳仿佛瞬间碎裂了。
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盛明渊的衬衫。
盛明渊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阳光的清香,那是一种让人迷恋又心疼的味道,就像陆萧言本人——精致得像玻璃艺术品,看似坚硬,实则一碰就会碎。他自己都没察觉,双手何时从轻轻拍抚变成了紧紧拥抱,像是要把这个受尽委屈的人揉进骨血里。
陆萧言也没注意到这过于亲密的姿态,只是沉浸在这份安心的温暖里。盛明渊的怀抱很稳,带着让人踏实的力量,仿佛天塌下来都能替他顶着。
直到盛明渊的手机突然响起,尖锐的铃声刺破了这份宁静。
陆萧言猛地回神,像受惊的小鹿般躲开,尴尬地转过头,假装看湖面的风景。
盛明渊恨不得把手机砸了,看清来电显示是重要的合作伙伴后,才压着怒火接起,语气冷得像冰:“说。”
挂了电话,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今天鱼太少了,我们去逛逛吧。”盛明渊率先打破沉默,起身收拾渔具。
陆萧言没听清他说什么,只看到他收东西,便默默跟上,坐回车里。
盛明渊把车停在了一家高档购物中心。两人漫无目的地逛着,盛明渊带着他走进一家男装店,指着几件衣服说:“试试这个。”
陆萧言本想拒绝,却被店员热情地推进了试衣间。等他换好出来,连店员都忍不住赞叹:“先生身材真好,这衣服像是为您量身定做的。”
盛明渊站在镜子前,看着穿西装的陆萧言——肩宽腰窄,身姿挺拔,剑眉星目的长相,英俊的模样,让盛明渊恨得的这一瞬年定格,一眼便是一万年。他毫不吝啬地夸奖:“好看,很好看。”
没有人能拒绝真诚的赞美,陆萧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觉得挺合适。他平时很少穿这么高档的衣服,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盛明渊让店员把试过的十几件都包起来,从西装到休闲装,连鞋子都挑了两双。陆萧言想去结账,却被他按住,给了陆萧言一个,你想干嘛的眼神。
“我自己来就行,医生收入不低的。”陆萧言皱眉。
“我知道,陆大医生。”盛明渊语气自然,直接让店员刷了卡。
等看到账单时,陆萧言还是惊了——十几件衣服鞋子,竟然要八万多。
“我最近是走了好运了,总有人送我贵东西。”他笑着扬了扬手腕,“这表是萧北前几天送我的。”
盛明渊看了眼那块表,点头道:“很不错,跟你气质很搭。”
“那我是什么气质?”陆萧言饶有兴致地问。
盛明渊想了想,说了一连串的词:“善良、温柔、沉稳、干净、阳光、帅气……”
陆萧言被他逗笑了:“帅气排在最后?”
“排在第一,怕你骄傲”
两人说说笑笑,又在商场里的餐厅吃了晚饭,盛明渊才送陆萧言回家。东西太多,陆萧言便顺理成章地让他“认认门”。
打开门,陆萧北正坐在沙发上切水果,看到他们进来,笑着喊:“哥,回来啦。”等看清盛明渊手里的大包小包,又看到盛明渊本人,顿时紧张起来,脱口而出:“盛总!”
“叫我盛哥就行。”盛明渊笑着说,“你是萧言的弟弟,就是我弟弟。”
陆萧言在一旁噗嗤笑了:“在我们家,叫盛哥就行,或者叫小渊仔——以前你大伯母就这么叫你。”
陆萧北脸都白了,打死也不敢叫“小渊仔”,只能呆呆地喊了声:“盛哥。”
他连忙起身,像主人一样招呼盛明渊坐下,又是端茶又是递水果,忙得团团转。
盛明渊参观了下屋子,目光落在那些温馨的装饰上,笑道:“萧言,你家收拾得很温馨。”
“都是小北的功劳。”陆萧言心情好了很多,也开起了玩笑,“一个月前,这里比旅馆还简陋,洗衣做饭收拾家务,全靠我这勤劳的弟弟。”
三人相谈甚欢,直到深夜,盛明渊才离开。
陆萧北帮着收拾买来的东西,看到吊牌上的价格,咋舌道:“哥,这不会是盛总请客吧?”
“不然呢?”陆萧言挑眉,“今天盛总扮演的是”我的超级无敌大方霸总同学”。这些衣服我平时也穿不到,你随便挑几件,咱俩身材差不多。”
“可别害我。”陆萧北连忙摆手,“我穿盛总给你买的衣服,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我还缺小鞋穿吗?”
“不是你盛哥吗?”
“那是看在你面子上。”
两人斗了几句嘴,便各自回房休息了。
陆萧言躺在床上,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湖畔的画面——盛明渊的怀抱真的很温暖,不同于多年前柏南博带来的青春悸动,那是一种让人安稳的、可以依靠的感觉,像冬日里的暖阳,一点点驱散他心底的寒意。
而盛明渊,此刻也正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翻来覆去睡不着。闭上眼,全是陆萧言的样子——伤心哭泣时的脆弱,穿西装时的俊朗,甚至连西裤勾勒出修长的大腿,性感的臀部。他辗转反侧,心里像有团火在烧。
翻来覆去一个多时辰后,盛明渊把手伸进睡裤……无数的思念,化成一句低沉的呼喊“萧言……”
最终汹涌的思念化作难以言说的悸动,才渐渐沉入梦乡。
窗外的月光温柔地洒进来,照亮了两个同样心事重重的人。有些东西,在这个夜晚,悄然改变了。
第十六章冰封的裂痕
从婚礼现场回家的路上,车厢里死寂一片。
白羽慕靠在副驾驶座上,侧脸冷得像冰,目光死死盯着窗外飞逝的街景,一言不发。柏南博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喉咙里像堵着一团火,却找不到出口。
婚礼上陆萧言仓皇离去的背影,像一根毒刺,扎在两人心头。白羽慕觉得柏南博那瞬间的紧张和关切,是对他们婚姻的背叛;柏南博则觉得白羽慕的猜忌像一张网,勒得他喘不过气——他明明什么都没做。
回到家,柏南博没说一句话,径直抱起被子搬进了书房。
接下来的一周,两人像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
早上一起给念念做早餐,却各自沉默地扒拉着碗里的粥;晚上躺在同一屋檐下,却隔着最远的距离,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息,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让人窒息。
念念似乎察觉到了父母间的不对劲,变得格外乖巧,总是拉着两人的手说“爸爸、小白爸爸一起玩”,可每次都被两人敷衍过去。
直到周末,念念被送去柏家爷爷家,这个看似平静的家,终于炸开了锅。
“我到底做了什么?我有什么错?”柏南博率先打破沉默,声音里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怒火。他刚从公司回来,一进门就看到白羽慕坐在沙发上,眼神冰冷地看着他,那目光像在审判犯人。
“你是没做什么。”白羽慕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可你日思夜想的,不都是陆萧言吗?就算是现在,你脑子里想的,也还是他吧?”
“你不要给我安插莫须有的罪名!”柏南博猛地攥紧拳头,胸口剧烈起伏,“不要像个疯子一样乱咬人!”
“是,我是疯子!”白羽慕的情绪也激动起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我是疯了才会这么爱你!为了你,我放弃了喜欢的专业,跟着你去国外;为了你,我忍受着家里的压力,和你登记结婚;为了你,我甚至愿意为你生……”
他的话没说完,却像一把刀,狠狠刺向两人最敏感的地方。
“我从没让你为我付出这些!”柏南博打断他,语气冰冷,“是你自己爬上我的床,是你自己非要留在我身边!”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白羽慕所有的情绪。他愣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眼神空洞得可怕。
“是,是我爬上你的床。”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叹息,“可我爱你,难道有错吗?”
柏南博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涌上一股莫名的烦躁和愧疚。可话已出口,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你没有错。”他别开目光,声音沙哑,“是我的错,所有的错,都是我的错。”
他厌倦了这种无休止的猜忌,厌倦了这种把陆萧言当作原罪的日子。或许从一开始,他就不该和白羽慕在一起,不该用一段错误的关系,去掩盖另一段错误的过去。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只有彼此粗重的呼吸声在客厅里回荡。
过了很久,柏南博拿起沙发上的外套,转身就走。
“砰”的一声,门被狠狠甩上,震得墙上的婚纱照都晃了晃。照片上的两人笑得一脸幸福,此刻看来却格外讽刺。
白羽慕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门,终于忍不住蹲下身,捂住脸,无声地哭了起来。
泪水浸湿了指缝,带着无尽的委屈和绝望。他以为只要足够爱,足够包容,就能捂热柏南博的心,就能把陆萧言从他心底彻底挤出去。可到头来才发现,有些执念,像刻在骨头上的疤,无论过多久,都不会消失。
而他和柏南博之间有一道深深的裂痕,那道裂痕便是陆萧言。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屋子里空荡荡的,只剩下白羽慕压抑的哭声,和一片冰冷的死寂。这场维持了多年的婚姻,终于在这场激烈的争吵中,露出了支离破碎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