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七章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2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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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下了一整夜,太阳转头就干净利索地上班。
    这天,容烬难得换下了常穿的黑色丝质衬衫,一身浅灰色西装将他衬得清肃而挺拔。衬衫领口规规矩矩地系着领带,收敛了往日那份不羁的张扬,仿佛也将某种锋利的棱角暂时藏进了妥帖的线条里。
    站在他身旁的祈瑞,也被迫换上了一套白色西装。他原先淡粉色的头发最近刚染成栗色,显得低调了几分。
    微敞的黑色衬衫领口下,脖颈线条纤长,西装左侧别着一枚玫瑰胸针,在素净的衣料上绽开一抹暗红色的矜贵。他向来懒散,好似骨头都浸着慵懒,今天却勉强撑出一副人模人样的姿态跟在容烬身侧——尽管哈欠还是一个接一个,眼睫垂着,仿佛下一秒就能站着睡过去。
    路边,一辆黑色迈巴赫无声滑入车流,低调而流畅地驶向西郊别墅区。
    容家老先生,容烬的父亲,自儿子接手公司后便搬离了老宅,独自住在西郊。容烬的母亲去得早,父亲的生辰便成了家里为数不多、依旧维持着形式感的旧日仪式。
    与其说是生日宴更像是个商业聚会。即便他已不管事务,在这座城市的脆弱不堪人情里,他的威望仍与容烬这个年轻家主不相上下,甚至更带着因为大多数人不是修炼的术士,反而更承认这位老家主。
    车窗外的街景渐次褪去繁华,灯光疏落,树影渐浓。车厢内寂静地仿佛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容烬望着窗外流动的夜色,侧脸沉静;祈瑞则歪着头,半阖着眼,指尖无意识地理了理胸前的玫瑰花瓣,他并不在意容烬究竟要带自己干嘛,只不过是换一个地方睡觉而已。
    他们抵达时,别墅的宴会厅已人影绰绰。水晶灯下,宾客三两成群,寒暄低笑如潮水般浮动。容烬一进门,空气便微妙地静了几分。有人堆起笑想上前招呼,却被容烬眼中那层薄冰似的疏离挡了回去,只得讪讪举杯,转而与旁人攀谈。
    容烬侧过脸,看向身侧明显神游天外的祈瑞,低声说:“你先找地方呆着,我去见父亲。”
    祈瑞正望着远处长桌上琳琅的餐点出神,闻言只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脑子里盘算的大概只有待会儿该从哪块小蛋糕下手。
    “要是遇到不长眼的,”容烬踏上楼梯前,脚步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不用客气。”
    祈瑞这才抬了抬眼,嘴角勾起一抹了然又敷衍的弧度:“知道。”
    虽是自家主场,祈瑞也绝非软柿子,但总有些逢高踩低、不识氛围的人。容烬收回视线,随着静候一旁的管家朝二楼走去。
    红木房门前,管家轻叩两声。
    “老爷,少爷来了。”
    “进来。”
    管家推开门,侧身让容烬进入,随后无声地掩门退下。
    书房内光线沉静,透着老派庄严。容老先生站在窗前,闻声转过身。他穿着一身深红色中山装,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任谁看都是一位和气儒雅的长者。
    “爸,生辰快乐。”容烬的语气平稳,却冷得像淬过冰,听不出半分温度,仿佛面对的仅是一个需要履行礼仪的陌生人。
    “回来了。”容老先生笑意未减,目光在容烬脸上停留片刻,视线里藏着让人不察的担忧。
    容烬看着他脸上的笑容,胃里却泛起一阵冰冷的恶心。他太清楚这副温和皮囊下藏着什么——那是浸透利益算计的冰冷,是连结发妻子都能舍弃的肮脏。无数记忆碎片裹着锐痛扎向心头,母亲滚烫的血滴落在他脸上的感觉似乎现在依旧能感觉到。
    他强压下当场撕开这层面具的冲动,移开视线:“父亲,生日祝福带到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不急。”容老先生走向书桌,不紧不慢,似乎对自己儿子这样的态度已经习以为常,“晚些再走,有样东西该交给你了。”
    容烬下颌线微微一紧。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像一根逐渐绷直的弦。
    “……是。”
    他最终应道,那声音沉在书房凝滞的光线里,听不出情绪。
    …
    容烬上楼后,祈瑞便像只终于摆脱束缚的猫,懒洋洋地朝人少的角落踱去。他向来骨头里透着闲散,若无人打扰,真能找个沙发窝上一整天。
    宴会厅侧翼的拐角处恰有一处没人的地方,一堵装饰性的半墙将其与前厅隔开,既隐蔽,又能瞥见来往人影。祈瑞眼睛一亮,目标明确地走向长桌。他拿起骨瓷餐盘,毫不客气地将各式小蛋糕一一夹入盘中,堆得小山似的,然后迅速躲回墙后。
    他挨着墙边坐下,叉起蛋糕小口却迅速地吃着,一双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像警惕周围动静的动物,边吃边观察着不远处的西装革履。直到最后一小块提拉米苏消失在唇边,他才满足地舔了舔嘴角,意犹未尽。
    抬手招来侍应生,祈瑞将空盘递过去,眉眼弯起一个毫无负担的笑:“麻烦再装满,对了,再帮我拿杯喝的,谢谢。”
    侍应生看着这位相貌出众的少爷,又瞥了眼几乎被清空的甜点区,沉默了一瞬,才恭敬应道:“……好的,请您稍等。”
    不久,重新堆满精致点心的餐盘与一杯浅金色的起泡酒被送到祈瑞手中。他端着这份“战利品”,悄然溜出了侧门,来到静谧的后院。
    夜幕初垂,庭院里灯光朦胧。他寻到一架白色秋千,舒舒服服地坐上去,一手举着盘子,一手拿着叉子,对着空气中虚无的一点,慢悠悠地晃着脚,发起呆来。晚风微拂,吹动他栗色的发丝,这一刻的闲适与宴会厅内的浮华仿佛隔了两个世界。
    “这个好吃吗?”
    “……嗯?”突如其来的人声让祈瑞眉头微蹙。他转过头,发现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穿着淡黄色西装的男人。男人的肩膀上站着一只黑色的小鸟,另一只手也捏着一把小银叉,此刻正眼巴巴地望着祈瑞盘里的蛋糕,眼睛亮得惊人。
    是许久未见的林星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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