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为什么写不出来！”青年猛地直起身，把笔一摔，直接将手稿撕成三份，“我要这脑子有何用！该怎么写呢？后面该怎么写……然后……”
    然后什么？他不知道。
    书灵忍不住了。他飘到青年耳边，“还不是怪你先写结果再写原因，屡教不改！谁家好人这么写！”
    青年烦躁地拾起手稿，在破纸上写写画画，祁国，越国，无宥……祁，谢，安……盯着看了三秒钟。
    然后他提起了笔，自言自语：“继续想不起来，那就写死……”
    书灵：？？？
    “来，我看看，祁业和谢临安，既然生子文，那么他们应该有个孩子？正好，小孩子来这世上太苦了，别来了……祁言和林致，儿女情长哪有国家重要，林致必死！来，玄一，这个角色还是没想好名字，让他猝死！周路殉情？嗯！……我想想，还有还有……”
    书灵发懵：你认真的？
    “管理国家也麻烦，算了，祁言也死吧。”
    书灵开始慌了。
    “既然要死，都死去吧，祁业死！”
    书灵咻地站起来（虽然他只能站在空气里）。等等等等！那是官配啊！
    青年大笔一挥：卒，被房梁砸死的。
    书灵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书灵骂骂咧咧：“如果你好好写，会这样吗？懒得要命！没有脑子还硬写！”
    然后青年提起了笔，对准了---
    “谢临安？祁业都死了你还活着干什么？写死写死写死！”
    叉叉叉：卒，身体虚弱而死。
    青年双手叉腰：天降横祸，国家灭亡，世界毁灭！一个美好的大结局！
    书灵一气：“臭作者，真是要被你气死了，你要不要去死啊？！”
    所以，青年死了。
    不是夸张，不是比喻，是真的死了。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青年又在书案前坐了整整一天一夜。桌上的墨水已经干涸，他趴在桌前，他吃着一堆乱七八糟的，“圆，圆……到底该怎么圆……”
    书灵在旁边急得都快冒烟了：“别吃了，别吃了！”
    青年当然听不见。
    他拿起榴莲沾蜂蜜，西瓜里面丢柿子，喝着小酒配牛肉，张嘴小葱拌大虾……
    他又飘到青年面前蹦跶，透明的小身体都快蹦散了，青年还是没反应。
    然后，青年的砚台掉了，脑袋也趴下去了。
    书灵愣了一下，凑过去。青年的脸白得像宣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心跳先是杂乱无章，然后越来越慢，愈来愈慢，最后……停了。
    书灵呆住了。
    “喂。”他推了推青年的肩膀（虽然他推不到），“喂！别闹了！起来写！加油努力，坚持坚持不放弃”
    青年没动。
    “你装死是不是？我告诉你我不吃这套！起来！”
    青年还是没动，而且脸色开始发灰。
    书灵的声音开始发抖：“……你别吓我，我怕鬼啊！”
    寂静。死沉沉的安静。
    书灵低头看着青年的脸，这张他看了不知多少个日夜的脸，抓狂的，哀嚎的，大傻子一样爱笑的脸。
    现在不动了。
    书灵蹲在青年的肩膀上，小小的、透明的一团，像一颗被踩瘪的汤圆，而且是被踩了又踩的那种。
    他沉默了很久（虽然他说话别人也听不到）。
    然后他抬起头，眼神变了。
    “你不能死。”书灵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欠我一个交代。你不许死！”
    他深吸一口气，把青年的意识，拉进那个他亲手创造的世界里。
    一个子虚乌有的世界。
    金色的光从书灵身上炸开，不是烟花那种灿烂的炸，而是像一根蜡烛在风中拼尽全力地亮了一下。光芒包裹住青年的身体，然后……“砰”的一声轻响。
    青年的身体还在椅子上，但一道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光影，被书灵拽着，像拽一只死犟死犟的犟种，硬生生拖进了另一个维度。
    青年觉得自己好像做了很长很长的梦。可在梦里，他想动，动不了。想说话，发不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