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40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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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一阵阴风,带着锐气,跟里头藏了数百根银针似的,直冲时江风面门而来。
    时江风几乎是身体先有的动作,他脚步一转,避开这股能把他掀飞的阴风。
    他还没来得及惊讶自己的迅猛反应,只是习惯性地大口喘息,他抬头望去。
    只见柳若宁脖颈上挂着个三四岁,青灰色的女娃娃,那女娃娃吐着个紫红长舌头,随着步伐,一甩一甩的,她正死死盯住时江风,威胁意味明显。
    时江风被这眼神吓得愣在当场。
    刚刚的阴风是她发出来的吗?可是她为什么要缠着柳若宁?会出事吗?
    想到这里,时江风脚步踌躇着,但脑中一闪而过的是,柳若宁一次次在打完球后,给他送水,那些水瓶聚在一块,都能装一麻袋了。所以他还是向前一步。
    “你如果敢多管闲事,我就一口口撕了你。”
    女娃娃威胁的话语,准确无误的在时江风脑中炸开,就跟在他脑子里装了个音响似的。
    时江风指尖颤动,他抬起眼,望向那女娃娃的表情。
    只见她已经跟条蛇似的,绕在柳若宁的脖子上,含着长舌的嘴角,扬到了一个诡异的弧度,森森尖锐的白牙毕露,像是已经做好了攻击的准备。
    时江风双拳握紧,指尖嵌入掌心,他不觉得疼,所以心中的颤抖也没有被抵消,但他还是壮着胆子上前一步。
    再次抬眼去看。
    那女娃娃蹲坐在柳若宁肩上,跟个青蛙似的,蓄力着。
    时江风见此,身形颤了颤,他收回试探的脚步,再次看去。
    只见女娃娃双脚一蹬,直向他飞扑而来。
    “我脚收回来了,我没多管闲事,是你看错了,你别过来啊!”时江风立刻转身奔逃,他口中还不忘惊恐解释。
    此刻他多希望林听蝉能追上他,把他捆上车带走,毕竟人贩子只是掏心掏肺,这个小鬼是真要命啊!
    他悄摸着转头瞄了眼,只这一眼,就叫他眼前一黑。
    这女娃娃一跳一米远,此刻距离他不过半臂的距离,仿佛只要一伸手,就能捞着他衣服。
    时江风目光四扫,街道行人来来往往,他们都在忙着自己的事,看着平和极了。
    突然间,他又瞧到了条漆黑的巷子,他屏住呼吸,咬了咬牙,再次回过头去看。
    那女娃娃一个助跳,直冲他而来。
    时江风见这一时机,脚步一转,调转方向,转向巷子里奔逃。
    这巷子像是条长长的方形下水管,幸亏没封顶,否则真是压抑到,叫人连呼吸都困难。
    他正闭着眼睛向前乱冲,脑中却再次炸响那女娃娃的声音。
    “你敢耍我,你死定了。”
    时江风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后背忽地一重,跟背后压了个铅球似的,他撑不住,整个人猛地倒地,他脸被死死摁在砖地里。
    “你想阻止我,为什么?喜欢柳若宁那个贱人?”女娃娃语气陡然狠戾,孩子气道,“她有什么好的,你不准喜欢她,听到没有?”
    “这跟喜不喜欢没关系,而且她性子软,也不像会犯错的人,你干什么要这么对她?”时江风闷闷道。
    女娃娃一听更生气了,青蛙似的重重在他背上跳了跳,“你知道什么?她性子软个屁?你没看到我已经死了吗?你懂吗?我死了,因为柳若宁,我被害死了,我不该恨吗?我不能恨吗!”
    时江风感觉身体又往地里嵌了几分,他咬咬牙,拼命拔出脸来,还没缓过来,鼻尖就闻到股腥臭,他转过头去看。
    那女娃娃张开血盆大口,白牙锐利似冒着寒气的刀片,牙尖挂着蛛网似的血珠,直向时江风脖颈处袭来。
    时江风一看,立刻缩着脖子,埋下头,颤抖道:“等一下,不是这样的,你等一下!”
    他刚喊完,背上猝然一轻,耳边响起嘲笑的女声。
    “等一下?你在跟谁说话,她吗?是因为你还没来得及叫”救命”?”
    来人是林听蝉,这种阴阳怪气的口气,一听就能听出来。时江风再次抬起脸,费力地爬起来。
    “我爸说,他捉拿罪犯的时候,他们就爱说”等一下”。原先我还不信,这回信了。”时江风尴尬的对林听蝉笑了笑。
    “放开我,你这个坏女人,臭死鬼。”女娃娃被林听蝉拎着后脖颈,跟个小奶狗似的挣扎着荡来荡去。
    “死鬼?”林听蝉一听乐了,她指了指一旁的时江风,“我不是,他才是。”
    “……”时江风一噎,但他很快缓过来,清了清嗓子,对女娃娃道,“你为什么要跟着柳若宁?”
    “能为什么,我是因为她死的呗。”听着女娃娃这话,似毫不在意,但她瞬间猩红的双眼,暴露了她的情绪。
    林听蝉红唇微勾,好整以暇地瞧着两人一来一往的互动。
    “你得告诉我原因,这样我才能帮你。”时江风抬眼看了下林听蝉,只见她正似笑非笑的盯着自己。
    “你能怎么帮我!”女娃娃不屑极了。
    时江风转头对林听蝉道:“林老板,你能帮帮她吗?我没什么一定要实现愿望,也没什么怨念,我想把机会让给她。”他说完,又转头看了眼女娃娃,补充道,“当然,如果她没钱,我会替她付。”
    他父亲是位警察,小时候做过最多的事情,就是看他喜欢什么,父亲会给他买双份,并且要求他将多余的一份分享出去。久而久之,他就养成了乐于助人的习惯。
    林听蝉看着周边围满黑色怨气的时江风,唇角抽了抽,“你们大学生,都跟你似的,这么白莲花的吗?”
    “你不用讽刺我,把不需要的东西给有需要的人,是我该做的!”正说着,他还挺了挺腰身。
    林听蝉挑挑眉,拎着女娃娃的手晃了晃,“可以啊!”
    女娃娃登时双眼放光,期待的神色几乎要化为实质。
    “但是本店小本买卖,不接杀人越货,违法乱纪的勾当,而且,本店的老板也特别充满正义感,如果有人敢提这些,我就叫她,魂飞魄散!”林听蝉将女娃娃拎高,眉眼含笑。
    她虽是笑着的,但说这话时,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停住了,僵得发奇,即便时江风早就没了知觉,他却还是觉得小腿在打颤,叫人恨不得跪下去求饶。
    此刻圆月升于正中,“呼呼”地秋风拼命灌入巷中,“砰”地一声,该是楼上居民觉得冷,关上了窗户,只是这一举动,叫这条巷子更显森然。
    “不,林老,不不,大仙,你误会了,我哪来什么不法的怨念,要真有,也是吃个大肉包子,这样合法又温和的愿望啊!”女娃娃连忙双手合十,讨好着解释。
    时江风觉得这娃娃要还活着,此刻定然闪着泪花,脸颊憋的通红。
    林听蝉点点头,随手将女娃娃一甩,那娃娃往墙上一摔,跌在地上,跟个皮球似的弹了弹,随后手脚并用,一溜烟,没了踪影。
    “哎,你干什么!”时江风立马去追。
    林听蝉也不管他,靠着墙,掏出手机,看着屏幕。
    时江风没追上,回来了,“你干什么把她放跑了,知不知道她会伤害柳若宁?”
    “所以呢?”林听蝉捣鼓着手机,随口问。
    “所以你身为神仙,不该去阻止吗?会死人的!”时江风急道。
    林听蝉点点头,收起手机,瞧着他,掸了掸风衣道:“首先,我不是神仙,我是个活人,其次,那小鬼不干我湘山茶馆的事,我做什么要插入这段因果,再说,人间恶灵死神自会收,要我多什么事。”
    说完,她转过身,欲离开巷子。
    是活人?那为什么能成湘山茶馆的老板?还能看到鬼,吊打那女娃娃?
    这些问题在时江风脑中一闪而过,他一看人走了,更急了,忙挡住林听蝉的去路,“万一死神管不过来呢,你帮他管,他会……”他看着林听蝉无所谓的模样,话头顿住,想了想又道,“我的遗愿就是你保柳若宁无恙。”
    “……”林听蝉一听这话,气笑了,她一把推开时江风,忍着怒气道,“那只小鬼一看就是死有些年头的,她那么重的怨气,要真来自那个什么柳若宁,这人早死八百回了,压根轮不着你来呈英雄。”说完她就快步离开了。
    时江风追在林听蝉后面,他一听,觉得有些道理,但他还是想说点什么。
    “够了。”林听蝉似有所感,一口打断他,“不会出事的,人间魂灵有他们自己的规则,如果死神管不过来,还有五仙,你在怕什么,有这闲工夫你还不如想想怎么才能恢复记忆,消除怨气,早日投胎吧!”
    “死神和五仙是……”时江风还没说完。
    “你问这么多干什么,这跟你一个要投胎的生魂有什么关系!”说完她大步走出巷子,定在不远处,侧头不悦地瞟着时江风,催促意味明显。
    时江风站在黑暗里,望向前方的光明跟人烟,还有站在不远处路灯下的林听蝉,他指尖在发颤。
    我是怎么死的?我为什么会失忆?林听蝉为什么会帮我?我爸妈以后怎么办?还有……
    我的人生,真的就定格在二十岁了吗……
    凉风路过街边大树,卷起正在飘落的枯叶,带着向前飘去。枯叶离开孕育它的母树,随波飘零,不知去路。
    好在没一会,风停了,枯叶落在羊肉串摊铺的烤架上,那口音奇怪的老板一看,将枯叶拈起来,随手一扔,边饶舌吆喝:“羊肉串哎,烤羊肉串。”
    林听蝉坐在塑料凳上,吃完最后一串羊肉串,拍了拍滚圆的肚子,抬眼望向坐在她对面,整理过自己的时江风,仅这一眼,就叫她瞬间走不动道。
    时江风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块温润的和田玉,相处起来一定很舒服。事实也确实如此,这人心地善良,有礼貌,还有几分小聪明,是很好的人,简直算得上是表里如一。
    时江风敛眸思索着。他刚刚没敢去卫生间收拾自己,就在河边弄了点河水,洗干净了。林听蝉告诉他,他是被大货车压死的,那肯定很惨,他不敢看。
    就在这时,一道流氓哨,吓得他立刻正襟危坐。这要怎么说,就像上高中,偷带手机,被班主任抓到的动魄心惊之感。
    林听蝉早已收起小肚子,涂上大红唇,凹出个前凸后翘的姿势,认为自己美的跟天仙一样,她撩了撩头发,“小弟弟,没谈过恋爱吧,那姐姐吃个亏,跟你谈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吧!”
    “……”时江风脸颊泛红,整个人愣住,没有回应。
    周围人群吵闹,两人之间的氛围好似被冻住,连呼吸都困难起来了。
    时江风刚从意外中回过神来,注意到周遭的尴尬,想说点什么来缓解。
    但林听蝉脸皮向来厚如城墙,她才不尴尬,站起身,可惜道:“没眼光的东西,时间差不多了,走了。”
    “去哪里?”时江风跟鸡仔似的,懵懵地跟着站起身。
    “去看看有什么办法能帮你恢复记忆。”林听蝉已经走出去一段距离,朗声说道。
    时江风转过头去,深深望向人流渐退的夜市。
    此刻圆月已然西沉,天空墨色被洗得发蓝,商户们不似初时的热情,都打着哈欠,收拾着器具,顾客也是三三两两的结伴,慢吞吞地朝家赶。
    热闹与清冷之间的转变,不过几个小时就能完成,再过几个小时,又能周而复始。但这一切于时江风而言,却不能轻易再见。
    他瞧着烤羊肉串的老板,利落地擦着四人桌,双拳瞬间握紧。
    从前他总喜欢来这处烧烤摊,跟朋友们吃吃烧烤,喝喝冰啤,有时候还会顺带吐槽老师或同学,之后几个醉醺醺的人,会挤上一辆出租车,酒味醺天,司机会骂骂咧咧地打开窗户通风,到达学校,他们再偷摸着溜回宿舍,呼呼大睡一整晚,然后被闹钟叫醒,去上早八。
    时江风深深地看着不再热闹的夜市,像是要把这场景,刻进脑中,永远都不要忘记。
    林听蝉时刻听着时江风的动静,她已经往前走很长一段路了,却依旧没人跟上来,她转过头去看,可这一眼,就叫她眉头登时拧紧。
    时江风周围的怨气,又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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