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程轶的生活恢复了某种表面上的平静。
    裴路锦果然住校了，晚自习的座位空着，竞赛班的加训占据了他几乎所有课余时间。
    他们见面的机会锐减，偶尔在走廊或食堂遇见，也只是简短地点头，问一句“吃了没”或“最近怎么样”，然后各自汇入人流。
    但有些东西终究不同了。
    程轶的学习习惯里，处处残留着裴路锦的痕迹，会不自觉地用裴路锦教他的方法整理错题，遇到难题时，第一反应是去想如果是裴路锦会怎么拆解。
    那本写满批注的辅导书被他翻得起了毛边，有些页角因反复摩挲而微微卷曲。
    他依然拼，甚至比之前更沉得下心。297名不是终点。
    只是夜里独自做题时，对着窗外浓黑的夜色，偶尔会走神。
    他会想起集训基地的星空，想起砂锅粥店氤氲的热气，和那双映着灯光的眼睛，心口会泛起一阵说不清的酸胀，不剧烈，却持久地存在着。
    周五下午，放学铃响。
    程轶收拾书包时，高劲宇凑过来，“轶哥，打球去？好久没活动了。”
    程轶犹豫了一下，摇摇头：“不了，还有点题没弄完。”
    “你现在真是……”高劲宇咂咂嘴，拍拍他肩膀，“行吧，学霸的世界我不懂。”
    教室里人很快走空。
    程轶拿出物理卷子，最后一道大题卡了他二十分钟，他蹙着眉，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着，思路像缠住的线团。
    走廊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在安静的楼层里格外清晰，程轶起初没在意，直到那脚步声在他们教室后门停住。
    他下意识回头。
    裴路锦穿着校服，单肩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面是几张厚厚的试题。
    两人视线对上，都愣了一下。
    “还没走？”裴路锦先开口，声音带着一点久未说话的微哑。
    “嗯，这道题没思路。”程轶指了指卷子，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他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遇见裴路锦，竞赛班的加训通常结束得更晚。
    裴路锦走进来，很自然地走到程轶身边俯身看向题目，身上还带着一点实验室特有的清洁剂味道，混杂着秋日微凉的气息。
    “这里。”裴路锦伸出手指，点在题干的一个条件上，“这个隐含条件你忽略了，把它代进去，再联立这两个方程。”
    程轶顺着他指的方向重新审题，几分钟后，得出一个简洁的答案。
    “对了。”裴路锦直起身，语气平淡。
    程轶松了口气，抬起头，才发现裴路锦一直站在很近的位置。从这个角度，他能看见对方流畅的下颌，校服领口下清瘦的锁骨线条。
    以及……那道纹身。
    “谢谢。”程轶说，声音有点干。
    “嗯。”裴路锦转身去拿自己的文件，似乎准备离开。
    冲动再次攫住了程轶。
    “你……”他听见自己说话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训练结束了吗？”
    “今天提前了一点。”裴路锦说，没有看他，只是整理着文件袋里的纸张，“下周决赛，调整状态。”
    “哦。”程轶应着。
    教室里异常安静，安静到都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那……祝你顺利。”
    “嗯。”
    裴路锦应了一声，背好书包，走到门边时，他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地飘过来。
    “那道题，你用的方法比标准答案简洁。”
    程轶怔住。
    等他回过神，门口已经空无一人，走廊尽头只传来逐渐远去的脚步声，他坐在逐渐昏暗的教室里，很久没有动。
    *
    裴路锦的决赛在邻市举行，为期两天。
    这个消息还是程轶从季越汝的简要通报里得知具体日期的。
    这天，季越汝温和的声音响起：“我们班的裴路锦同学，明天将代表学校参加物理竞赛全国决赛，大家祝他取得好成绩！”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更多的是埋头刷题的沙沙声。
    而决赛当天，程轶醒得格外早，他摸过手机，点开和裴路锦的对话框。
    聊天记录停留在两天前，他问了一道电磁感应的题目，裴路锦回了三行简洁的推导，他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
    【Fe】：今天决赛，加油。
    发送时间是清晨五点四十七分，他知道裴路锦习惯早起，应该能看到。
    一整天，程轶都有些心神不宁，上课时目光总会飘向那个空着的座位。
    课间，高劲宇拉他去小卖部，他下意识瞥向图书馆的方向，可走廊寂静，里面也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