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轶的脚步在门口微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即面无表情地走向自己的座位。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如影随形，有震惊，有探究，更多的是不加掩饰的恐惧和猜测。
    “我的天……”一个女生捂住嘴。
    “谁打的？”有人小声问，随即被旁边的人拽了下袖子，示意他闭嘴。
    高劲宇几乎是下意识地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和急切，但他对上程轶那双不耐烦的眼神时，又停在了原地。
    方景手里的自动铅笔掉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她呆呆地看着程轶脸上的伤，又下意识看向旁边的裴路锦。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显然也是听说了这边的事。
    “啧啧，打球能撞成这样？这是拿脸接球了吧？”说话的是周晨，上次篮球赛输给程轶后一直耿耿于怀的三班体育委员。
    他转过身，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还是说……程轶，你这是在外面又惹什么事了？”
    话音落下，教室里更安静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偷偷打量程轶的反应。
    程轶慢慢抬起头，看向周晨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对方，那双总是带着点躁意的眼睛此刻异常平静，平静得令人心头发毛。
    周晨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话已出，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看我干嘛？我就是问问，关心同学嘛，你这伤看着可不轻，该不会真跟什么人……”
    “周晨。”一道低沉冷淡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听见裴路锦这样叫自己，周晨脸上的幸灾乐祸僵住了，随即转为恼怒，“裴路锦？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跟比赛有关，就跟记录有关。”裴路锦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条文，“我是上次年级篮球赛的场边纪律记录员之一。”
    周晨的脸色变了变，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但嘴上还是强撑，“那又怎样？”
    裴路锦没理会他的反问，目光转向周围鸦雀无声的同学，声音清晰地传遍教室的每个角落。
    “上周三，高二组六班对三班的最后一场小组赛，第四节还剩两分钟，比分74比76，三班领先，五班方鑫持球快攻，在三秒区外起跳准备上篮。”
    他语速平稳，“当时防守的人，是你，周晨。”
    裴路锦的目光重新锁定周晨，“你从侧后方起跳封盖，右手手臂有一个明显横向挥动的附加动作，肘部击中了方鑫的右侧肋骨部位。裁判的视线被阻挡，没有吹罚。”
    教室里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轻了。
    “赛后，方鑫同学肋部有明显淤青，持续疼痛，影响了后续训练。”裴路锦继续陈述，“作为纪律记录员，我看到了全过程，并在赛后记录本上标注了”疑似恶意犯规，建议复查”。体育组核实后，虽然没有更改当场比赛结果，但在内部纪律评估中，给你的个人体育道德分扣了五分。”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周晨骤然苍白的脸。
    “这五分，直接影响了你本学期的”体育标兵”评选资格。”
    “你、你胡说！你有什么证据！”周晨的脸涨得通红，声音因为羞恼而尖锐起来，“记录员又不止你一个！凭什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有当场的速记草稿，标明了时间和动作细节。”裴路锦从书包侧袋里拿出一个普通的黑色硬皮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上面是简洁的速记符号和简图，虽然潦草，但能清楚看到“周晨”、“肘击”、“肋部”等字样和一个简单的人形示意。
    “如果需要，我可以请当时同场的另一位记录员，四班的李锐同学来作证。体育组的老师那里，也有这份记录和扣分备案。”
    他合上笔记本，看向周晨，眼神依旧平静无波，“质疑我之前，不如先解释一下，你刚才所谓的关心，是基于对同学受伤的慰问，还是基于，”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冷了几分，“对自己曾经也以同样方式恶意伤害过程轶同学，却未被公开追责的侥幸？”
    “你——！”周晨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指着裴路锦，手指都在抖，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周围同学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那些原本只是看热闹的眼神，此刻都带上了鄙夷和一丝恍然。
    高劲宇瞪大了眼睛，看看程轶，又看看裴路锦，最后狠狠瞪向周晨，拳头捏得咯咯响。
    原来那次约球，周晨这家伙的人真的伤狠了轶哥！
    方景捂住了嘴，眼睛睁得圆圆的，看看裴路锦手里那个普通的黑皮本子，又看看程轶紧抿的唇，手里的笔无意识地在素描本上划下一道激动的曲线。
    程轶站在原地，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他没想到裴路锦居然会知道这个事，更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在这种场合，把这件事拎出来。
    这不是简单的解围，这是把他周晨试图泼过来的脏水，连盆带水反弹了回去，还附赠了实锤。
    周晨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在众人无声的注视下，最终狠狠一跺脚，挤出人群，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六班教室，背影狼狈不堪。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随后响起了压抑的议论声，再没有人敢大声质疑或嘲讽程轶脸上的伤。
    裴路锦刚才那番话，不仅揭穿了周晨，更隐晦地暗示，程轶的伤，原因可能很多，但绝不是他周晨有资格说的。
    程轶慢慢坐回自己的位置，动作还有些僵硬。
    “……谢谢。”两个字在喉咙里滚了滚，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裴路锦翻动书页的手微顿了一下，没有转头，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

    作者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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