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篇 冬至-邀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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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前夜,江城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起初还是细碎的冰霰,砸在窗户上发出轻响,到了后半夜,便成了鹅毛般的雪花,无声无息地覆盖在教学楼顶上,覆盖在操场跑道和光秃秃的梧桐枝桠上。
早自习的铃声刚响,程轶卡点进门,肩头还沾着未化的雪,他抬手拍落,雪花在蓝白色校服上化开一小片湿痕。
他坐下,取下脖子上的黑色围巾,看起来是用了有些年头的针织围巾,被他叠好塞进抽屉里。
裴路锦早就到了,正低头看一本英文期刊,手边放着一个保温杯,听到动静后,他抬眼,目光在程轶泛红的鼻尖上停留。
“雪下大了。”程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在跟旁边的人说。
“嗯。”裴路锦应了一声,又看回书。
早读是英语,教室里响起参差不齐的背诵声,程轶摊开书本,目光瞥向窗外。
雪还在下,窗上起了一层水珠,让他忽然想起,今天好像该吃饺子。
脑中无端回忆起小时候,也是这样的冬天。那时林宜霞的腿还没出事,会早早起来和面、调馅,包出元宝似的饺子,随后将饺子下锅,白气萦绕满屋,是他记忆里为数不多的温馨画面。
而后来……
便没有后来了。
“程轶。”旁边传来声音。
程轶回过神,发现裴路锦不知从何时起在看着他,莫名有些心慌,不料这人开口却是——
“《滕王阁序》,背诵。”
“……”
程轶一愣,低头看向黑板,发现早读任务不知何时换了内容,他清了清嗓子,生涩的开始背诵。
“命途多舛,冯唐易老,李广难封……屈贾谊于长沙,非无圣主……”
背到“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时,他卡住了,皱着眉,手无意识地抠着桌角。
“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裴路锦低声提醒他。
他心下一喜,继续磕磕绊绊的背:“酌贪泉而觉爽,处……处处。”
“不处。”裴路锦把书一合,“再多背背,不过。”
被这当头一棒击打的程轶,此时心里也冒不起粉红泡泡了,愁眉苦脸道:“滕王阁序这么长,是人背的吗?”
“那我怎么背下来了?”裴路锦淡淡开口。
听着这句凡尔赛,程轶忍不住靠近他,语气严肃的说:“因为你变态。”
望着他凑近的脸庞,裴路锦垂下眼眸,语气生硬地说:“……还是背少了,多背多记,记忆力和速度自然就上来了,要实在做不到,就先抄几遍。”
“我不。”程轶反驳道。
课间,一进教室的高劲宇听到程轶在位置上喊着“不”,此时此刻,他忽然觉得自己应该给轶哥配上一首BGM。
“雪花飘飘~北风萧萧~”
高劲宇就这样从教室后门,一路唱到他旁边,唱得他脑袋疼。
程轶扭头瞪了他一眼,“闭嘴!”
高劲宇笑了笑,搓手兴奋道:“轶哥!晚上东门那家”老陈记”饺子馆去不去?他们说冬至吃饺子不冻耳朵,咱们班好几个都约去了!”
程轶正要应下,瞥见裴路锦收拾书包的动作,顿了顿。
“再看吧。”程轶改了口,“可能有事。”
“你能有啥事?”高劲宇狐疑,“又去打工啊,今天冬至诶,别去了呗。”
“啰嗦。”程轶挥手赶他。
高劲宇瘪了瘪嘴,又凑到别处邀人。
放学铃响,雪渐渐停了,但天空还是阴郁的灰色,学生们裹紧外套,说笑着,哈着热气涌出教室。
程轶照常是最后走,在把桌上堆积如山的学习资料收好后,忽然发现一个多出来的深蓝色盒子,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也没有标签。
他下意识看向旁边。
而旁边的裴路锦已经背好书包,站在过道准备离开,目光却停在他手上的盒子上。
“这……”程轶抬头。
“打开看看。”裴路锦语气平静地说。
程轶迟疑了一下,揭开盒盖。
里面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出乎意料的朴素。
深蓝色的盒子里面放着一对黑色护腕,材质看起来厚实柔软,边缘用银色的线绣着两个极小的字母。
“C。Y。”
是程轶名字的首字母缩写。
他怔住了,指尖摩挲着针脚,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不知道裴路锦因为什么,才给他买的,但一定不止一次注意着他。
“戴着。”裴路锦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又开始飘落的细雪,“冬天手冷,写字不舒服。”
这个理由实际又直接,如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关心,只包含于同桌关系之间。
但程轶的耳根不由自主地热了起来,他合上盖子,将盒子攥在手里,微凉的质感,此时却温暖妥帖。
“谢了。”他闷声说。
“嗯。”裴路锦应了一声,又问,“晚上有什么安排?”
程轶想起高劲宇的邀约,又想起空荡荡的家,和可能独自在家垂泪的林宜霞,心里那点刚被捂热的暖意,又凉了下去。
“回家。”他简短地说。
裴路锦盯着他的脸,沉默了片刻。
“元宝最近有点挑食。”他忽然开口。
“啊?”程轶没跟上这跳跃的话题。
“可能是天冷,运动量不够,晚上我带它去江边公园散步,那边还有几只流浪猫,不过,最近好像也没怎么见到。”裴路锦语气如常。
程轶忽然想起,当时蹭过他掌心的小黑猫,想起秋夜路灯下,裴路锦蹲下身喂猫的身影。
“所以……”程轶声音有点干涩地问。
“所以,”裴绿锦面对他,那双偏浅的眸子在教室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静,“你要不要一起来?顺便……可以喂猫。”
这个理由找的无懈可击,甚至还带着点“顺便”的随意。
但程轶不知道那未说出口的话,到底是裴路锦觉得,他不该在冬至一个人回家的邀请,还是他的自作多情。
但此刻,教室只剩下他们两人,程轶盯着裴路锦平静的眼睛,里面没有任何施舍,只有一种宁静的等待。
“行啊……”程轶开口,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随意,“反正……也没什么事。”
裴路锦轻轻弯了弯嘴角,这一抹笑落在程轶眼中,如同雪霁天光,将背后阴郁的天空,透出了光束。
“那七点半公园东门。”
“知道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声控灯随着他们脚步声亮起又熄灭。
在楼梯口分别时,裴路锦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暖手宝塞到他手里。
“先拿着。”他说,“手太冷,待会喂猫冻着了,元宝会躲你。”
理由一如既往的充分且随意。
程轶拿着那个带着他体温的暖手宝,热度从掌心蔓延全身,望着裴路锦下楼时的背影,目光再次落在深蓝色的盒子,和手中握着的暖手宝上。
忽然觉得,今年没有吃到饺子的冬至,也变得温暖了。
作者闲话:
宝宝们冬至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