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浓，校园里的梧桐树叶大片飘落。英语短剧初赛在即，排练进入最后冲刺阶段。
    时安最近总觉得身体不太对劲。
    那种熟悉的、挥之不去的疲惫感又回来了，而且比之前更明显。早上越来越难起床，上课时注意力难以集中，有时甚至会莫名感到一阵心悸。
    更让他不安的是，他对气味的敏感度似乎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
    周二下午，排练间隙休息。时安靠在音乐教室的墙上喝水，感觉头晕晕的。
    旁边几个Alpha同学在说笑，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混杂着汗水和各自信息素的气息有些像雨后泥土，有些像燃烧的木头，还有些说不清的味道如同放大了十倍，让他胃里一阵翻搅。
    “安安，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苏芮注意到他的异常，关切地问。
    “可能有点累。”时安勉强笑了笑，放下水瓶，想出去透透气。
    刚站起身，一阵更强烈的眩晕袭来，他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
    一双手及时扶住了他的胳膊。是陆止。
    “怎么了？”陆止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平稳。
    “没事，就是突然有点晕”时安借着他的支撑站稳，鼻尖却捕捉到一缕雪松混合着薄荷的冷香，像山巅清晨的空气。
    这股味道瞬间盖过了周围那些让他不适的浑浊气息，奇异地安抚了他躁动的神经。
    是陆止的信息素。虽然极淡，极收敛，但时安此刻过于敏感的嗅觉还是捕捉到了。
    这味道真好闻。时安几乎想靠得更近些。
    但他立刻警醒，强迫自己站直，拉开了距离：“谢谢，我出去透透气就好。”
    陆止的手还悬在半空，他看着时安微微泛白的脸色和略显急促的呼吸。
    他收回手，却没移开目光：“我陪你去。”
    “不用，我……”
    “走吧。”陆止不容置疑地说，已经走到门边，拉开了门。
    时安只好跟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音乐教室，来到外面安静的走廊。秋日下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时安深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感觉好多了。“真的没事了，可能是里面太闷。”他解释，不敢看陆止的眼睛。
    陆止没说话，只是站在他旁边，目光落在他侧脸上。良久，他才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时安。”
    “嗯？”
    “你最近，”陆止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是不是经常觉得累？对气味特别敏感？”
    时安心头猛地一跳，血液好像瞬间凝固了。他僵硬地转过头，对上陆止那双深不见底的墨黑眼眸。
    那里面没有探究，没有惊讶，只有一片沉静的、仿佛洞悉一切的平静。
    “你”时安喉咙发干，“你怎么知道？”
    陆止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Omega分化前，通常会有这些征兆。”
    “Omega”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时安竭力维持的伪装。他脸色更白了，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
    “我不是”他本能地想否认，声音却轻得几乎听不见。
    陆止看着他惊惶失措的样子，向前走了一步，却又停住，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这里不方便说。放学后，找个地方谈谈。”
    时安张了张嘴，想拒绝，想逃跑，但最终，他看见了陆止眼中那一丝罕见的、近乎温柔的情绪。
    不是同情，不是好奇，而是一种沉静的、让人安心的笃定。
    剩下的排练，时安心神不宁。他能感觉到陆止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关注。
    而他自己，则对陆止身上那股雪松薄荷的气息产生了近乎本能的依赖和渴望，这让他既恐慌又羞耻。
    放学铃声终于响起。时安慢吞吞地收拾书包，心跳如鼓。
    陆止已经收拾好了，安静地等在一旁。等教室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教学楼，没有去校门口，而是绕到了教学楼后面那片僻静的小花园。秋日傍晚，这里几乎没有人。
    在一棵高大的银杏树下，陆止停下脚步。金黄的落叶在他们脚下铺了厚厚一层。
    时安站在他对面，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书包带子，垂着头，不敢看他。
    “什么时候开始的？”陆止先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花园里显得格外清晰。
    “最近两三周。”时安小声说，“越来越明显。”
    “用过抑制剂吗？”
    时安猛地抬头，陆止既然能看出他的分化征兆，自然也能猜到他会用抑制剂伪装。
    “效果在减弱，对吗？”陆止继续问。
    时安咬着嘴唇，点了点头。他用的已经是市面上能买到的、效果最强的抑制剂了，但显然，他分化的势头比预想的要猛烈。
    “你的信息素，”陆止的语气依旧平稳，“已经开始不稳定了。虽然很淡，但近距离仔细闻，能察觉到。是草莓味，对吗？”
    时安的脸瞬间涨红。被人这样直接地说出自己的信息素味道，让他有种赤裸裸的羞耻感。
    但他更震惊的是，陆止居然能闻出来？他明明用了强效抑制剂。
    “你是Alpha？”时安颤抖着问出了这个他一直怀疑的问题。只有Alpha会对Omega的信息素如此敏感，尤其是高契合度的。
    “是。”陆止坦然地承认了，“我们之间的契合度，”他顿了顿，直视着时安的眼睛，“可能很高。”
    时安的大脑一片空白。高契合度他和陆止？所以他才对陆止的信息素反应如此强烈？所以陆止才会对他关注。
    “你早就知道了？”时安的声音有些发颤，“从什么时候？”
    陆止沉默了片刻：“不确定。但最近越来越明显。你对我的信息素有反应，我能感觉到。”
    时安想起自己之前那些莫名的靠近、依赖、心跳加速。原来都是因为信息素契合？
    一股巨大的失落和荒谬感涌上心头。所以，那些他以为的特殊对待，那些若有若无的靠近和关心，都只是因为该死的、不受控制的信息素吸引？
    “所以，”他抬起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你帮我，接近我，都是因为这个？”
    陆止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夕阳的光穿过银杏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让他的表情有些模糊。
    “不全是。”良久，他才说，“信息素是诱因，但不是全部。”他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距离，“时安，看着我。”
    时安被迫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认真，还有一丝时安看不懂的东西。
    “如果只是因为信息素，”陆止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不会参加短剧，不会和你一起值日，不会在乎你开不开心，累不累。”他顿了顿，“更不会在你说”仙王和精灵很配”的时候，觉得高兴。”
    时安怔住了。心跳漏了一拍，然后疯狂地加速起来。
    “你”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你的分化期快到了，”陆止移开目光，看向远处渐暗的天空，“抑制剂可能撑不了多久。
    你需要做好准备，也要做好身份可能暴露的准备。”
    现实的问题砸下来，冲散了刚才那点旖旎的心思。
    时安脸色白了白。他最害怕的事情，终于要来了吗？以一个Omega的身份，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恐慌。
    “别怕。”陆止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有我在。”
    简单的三个字，却像定心丸，让时安慌乱的心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他看向陆止，对方也正看着他，眼神坚定。
    “我会帮你。”陆止继续说，“这段时间，尽量待在我附近。我的信息素可以暂时压制和安抚你的。如果感觉不对劲，立刻告诉我。”
    这是要当他的信息素？时安的脸又红了。这通常是Alpha对处于不稳定期的伴侣才会做的事。
    “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时安小声问。
    “不会。”陆止回答得很快，几乎没经过思考。他看着时安泛红的脸颊和湿润的眼睛，“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嗯。”他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朋友。”
    陆止看着他强装镇定的样子，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银色喷雾瓶，递给时安：“应急用的强效Omega抑制剂，效果比市面上的好。
    如果感觉控制不住，就用这个。别在人多的地方用，味道会很明显。”
    时安接过冰凉的小瓶子，握在手心，像握住了一点安全感。
    “谢谢。”他真心实意地说。
    “我说过，不用总是道谢。”陆止看着他，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落在他侧脸，柔和了冷硬的轮廓，“走了，送你到校门口。”
    两人并肩走出小花园。时安手里握着那瓶抑制剂，心里乱糟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