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海劫波 第十二章走狗欠下人情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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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灵的花店在旧城区的拐角处占据一方。这个店铺的老板是瞿灵的战友,战死沙场后就把房子给了瞿灵。花店不大,生意却出奇的好,附近的邻居也很照顾瞿灵,凡是婚嫁求娶无一不是在这儿订的花。也常有少年夫妻相伴而来,毫不犹豫为对方送上一株玫瑰。
清晨七点,花店卷帘门升起的声音惊飞了路边梧桐树上的麻雀。瞿灵把褐色围裙套在针织衫外,随后将红发扎成低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批发市场送来的花材摆在门口,她利落的拆开包装纸,拿起花剪,手起刀落,剥掉破损的外瓣,留下规整的花苞。上午九点,客人陆续推门而入。
“这束多少钱”
“一百六”
“便宜点呗”
“不议价”
她回话时手里动作不停,正在给玫瑰螺旋打束,有个小女孩看到了花架上的洋桔梗,想踮脚去拿却不小心碰倒了水桶,水漫了一地,瞿灵也不恼,只是把地上的水处理干净,又拿来了一支粉色的康乃馨送给吓呆的小女孩。
简纯不止一次对瞿灵说觉得你是个怪人,坏的不彻底,好人也算不上。就像是在这个世界的黑白两道之间多了一抹灰色。
午后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她睫毛上投下细影。瞿灵坐在小凳上核算进货单,计算器按键声清脆急促。偶尔发现某个数字不对,她皱眉翻出收据,用圆珠笔重重划掉错误数字。
临近打烊,瞿灵开始修剪萎蔫的花枝。有个穿校服的女生在店外徘徊很久,最终推门进来,说要买一支最便宜的花去看住院的妈妈。瞿灵包扎好一支向日葵,又添了两枝翠菊,用报纸裹好。
“十块。”她说。实际那支向日葵的进价就不止这个数。
锁门时天色已暗。她站在霓虹灯初亮的街边点了支烟,火光映亮她沾着花粉的侧脸。抽完最后一口,她把烟头摁灭。转身走进店门。卷帘门落锁的声响,惊起了第二波麻雀。
简纯很少去她的花店,平时忙着上学也没空,有什么事瞿灵自己就来找她了。这次她出国办事将自己委托给了谭青。就意味她必须要去花店一趟了。
又养了几天伤,已经可以下床走路了。白天那几个好朋友在医院,父母也会来送饭。简纯决定找个晚上偷偷溜出去。
凌晨时分,整栋住院部沉睡在寂静里。
简纯把枕头塞进被窝,装着有人熟睡的轮廓。她换上深色运动服,从书包夹层取出一个小型手电筒。
街道空旷,只有24小时便利店的灯光还亮着。夜风吹过,路边的梧桐树叶发出沙沙声响。
不多时她到了门口。花店的卷帘门紧闭,但侧面的小窗透出微弱灯光。她按照瞿灵教过的方式敲门:先两下,停顿,再三下。
门很快开了条缝。这是她第一次见自己师叔。谭青看起来三十五六岁,个子很高,穿着件半旧的灰色夹克。他肩膀很宽,自然带着一种稳当。他的脸廓分明,下巴上带着没仔细刮干净的胡茬。头发理得很短,几乎贴着头皮,能看清头骨的形状。眉毛浓黑,眼神看人时很定,像能把东西掂量出分量。谭青外面套着瞿灵那件深蓝色围裙,手上还沾着泥土。此刻他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手掌宽大,指节突出,手背上有几道浅白色的旧疤,不太明显,但凑近了能看见。指甲剪得很短,但边缘整齐。
谭青没多言语,看了她打扮就领进了屋。
花店里,水仙的清香混合着新翻的泥土味。工作台上摆着几束半成品花礼,旁边放着修枝剪和包装纸。冷藏柜里整齐陈列着各色花材,但仔细看能发现几个空位。
“师叔好”简纯有些局促的站在门口“我是简纯,我师傅说”
谭青没抬头继续处理手中的活儿“灵灵七都交代了”他走到工作台前,继续修剪一束香槟玫瑰的枝条,“她出国还人情去了。让你别担心”
简纯第一次听到灵灵七这个称呼,感觉挺有意思,低头注意到墙角堆着几个还没拆包的花材箱,上面的物流单显示是今早到的货。这不是瞿灵的风格。她从来都是到货就立即处理。
“这些要帮忙整理吗?”
“不用。”谭青剪掉一片枯叶,“明天我自己处理。”
简纯的局促仍旧不减,她看谭青没有招呼自己干活的意思就打算找个地儿坐会儿。
屁股还没着凳,谭青回头的瞬间她立即起身
“对了。你叫什么来着。”他问
“简纯”
他想了一会儿“行。纯灵灵。冰箱里有牛奶,要喝自己拿。”
“师叔您取名真是别致”简纯笑着去冰箱顺了两瓶牛奶。
“我跟灵灵瞿师出同门是生死之交,她之前的外号叫火灵根”
“火灵根?”简纯心里止不住的想要是自己哪一天喊她这个称呼会不会被打得很惨。
“灵灵七很早就跟我提过你,虽然是一些没营养无关紧要的话但是能让我师妹一直挂在嘴边的你还是头一个”谭青放下手里的活开了瓶啤酒也坐了过去。
“我师傅本来就对我很好”
谭青被逗笑了“从你一只脚迈进来那一刻起,就算不听敲门声我也能大致判断是她徒弟错不了”
“你咋知道”
谁家好女孩凌晨来花店买花啊。一看就是跟灵灵七那丫头,干什么都让人摸不透”
“这样啊”
“这个点你找我什么事”
简纯愣了一下才回道“噢我白天在医院走不开,只有这个点能过来,没什么事我就是来登门拜访一下”
“跟我说话不用那么客套,我又不是你学校老师,既然灵灵七那么喜欢你,那你就是我半个徒弟,有什么事她不在找我也一样”谭青看了看表“今天没什么事你就先走吧,太晚路上”不安全仨字还没说出口他想了想“太晚回医院小心护士查房”
谭青这样纠正也对,毕竟一个久经沙场国外雇佣兵的徒弟在法制社会要是能遇到法外狂徒除非有枪。一般情况下也是练手的机会。像他们这类人根本不会把这些放在眼里。
简纯提着袋子,拿了两支洋桔梗和牛奶就要返回医院,临走还开玩笑说:“等我师傅回来别告诉她洋桔梗是我顺走的”谭青笑着应下。
深夜的街道比来时更加空旷,路灯将影子拉成奇怪的形状,虽然简纯不怕有坏人但是凉风一吹还是惹了一身冷汗。她提着纸袋低头快步往前走。想着穿过一段灯光昏暗的小巷能省几分钟路程,她毫不犹豫的拐了进去。
好巧不巧,巷子里两个身形庞大的男人摇摇晃晃的堵在路口中间,脚边散落着几个空酒瓶,粗俗的笑骂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简纯心里暗骂自己点背,脚步一顿,立刻转身想退出去。
“走嘛呢妹子”其中一个光头发现了她,咧着嘴晃过来,满身酒气扑面而来“你是王总喊来的那个吧,不打招呼就走了嘛,陪我们哥俩再整两口啊”
另一个人也摆头晃尾的围了上来,形成夹击之势。
“让开”简纯开口。
“嘿,王总找的人来迟了还是个有个性的”光头伸手就想抓她胳膊。
简纯侧身避开,眼见没有忍让的必要,抬手精准砸在对方肋下,光头吃痛,闷哼一声,酒似乎是醒了两分,恼羞成怒道“你个婊子,敬酒不吃吃罚酒!”
两人同时扑了上来,不再轻敌,试图用绝对的力量压制她。简纯后悔没拿瞿灵留的刀了,她只能凭着格斗的技巧放倒他们。但醉汉的蛮力出乎人意料,像两堵沉重的肉墙,她被其中一人死死抓住手腕,另一人狰狞着从后面来抱,简纯彻底恼了,她刚打算用其他招式挣脱,巷口传来一声熟悉的不耐烦腔调
“大半夜俩大老爷们当街欺负一个小女孩,你们俩找死都不能来个不危害社会的法子吗”
所有人动作一滞。简纯猛的回眸,看见张垡单手插兜,懒羊羊的靠在巷口墙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两个醉汉也愣住了,被这位不速之客打扰很不爽。
“你管……”
张垡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直起身几步靠近。伸手搭在了抓住简纯手腕的醉汉肩上,连手带胳膊被翻了个一百八十度弯,那人疼的龇牙咧嘴,瘫倒在地上。
“在嵎城这片儿,老子想管就管”
“兄弟这女的是我们老板给我们点的陪玩,你看看不至于啊”光头发话了,眼见打不过这人,他看向简纯眼神里充满威胁。
简纯也是个识趣的,随即挽上张垡的手,哭哭啼啼抱怨道“放你娘的屁,我就出门买个花,都怪你也不陪我,我到底还是不是你女朋友啊,你听听他们说的都是什么玩意儿我的清白还要不要啦”张垡都懵逼了,其实简纯自己说完自己都快憋不住了,但是她觉着既然有免费的人来处理,自己也懒得费力。
俩醉汉也懵逼了。他俩对视一看统一口径“对不住啊兄弟,我俩喝多了真的,再说了谁家好女孩大半夜走这犄角旮旯啊”
“犄角旮旯怎么了,这条道是你家的吗,我一不犯法二不走私,大半夜我一个小女孩走这条道回家快,点背碰上你俩。这就是你猥亵我的理由了?仗着自己有格调光宗耀祖呗”
“小妹妹你好厉害啊,小兄弟你这马子不往里管管教训点,总有一天她要你骑你头上噢”光头不怀好意的看着眼前二人。
简纯蹲下,砸碎了旁边的空瓶子指着两人“说这话是因为你老婆骑在你头上觉得自己威严尽失是吗,这么大的人了嘴上没个把门的,整日为社会增添祸害,你俩亲妈在天上要知道自己生了这样的二货,指不定要多糟心呢,要不我先送你俩下去寻个讨教吧”
现在这俩是真的害怕了,打算从后巷逃走,张垡哪里还给他们机会,侧身让过拳头,脚下一绊,手肘顺势往后一顶,两人重心不稳踉跄扑倒在地,摔了个结结实实。
“我没有管自己老婆的习惯,她什么样我都乐意惯着”
简纯满意的看向张垡,将半截酒瓶递给他“我不喜欢血腥的场面,法治社会又不能杀人既然这么不会尊重女性那还是阉了吧。老公我在巷口等你哦”
简纯望着昏暗的路灯,收拾了纸袋里的花,随着身后传来的一阵又一阵惨叫声,她像是一只野猫仅仅通过撒娇就成功向人类换取几条鱼一样得意,慢条斯理的整理自己的仪态。
“小哥哥真厉害”简纯笑着夸他。
“小姐姐大半夜不睡觉,跑这么远干嘛是要干嘛呢”张垡话里有话,点了根烟,随着简纯一同往前走。
“我去买花了呀,洋桔梗特别漂亮”
“凌晨你买花这么有情操吗小姐姐”
“我送你呀”说着简纯把纸袋里的牛奶拿了一瓶出来,将剩下的连花带奶全部递给张垡“谢谢你帮我处理了他们”
张垡接过纸袋喃喃道“刚才那一出戏真是惬意啊,你玩爽了吗”
“玩爽了,你呢”
“我还没有”张垡话题一转“作为唯一的走狗,欠我这个人情,告诉我瞿灵什么时候去的国外”
“有几天了吧,你想她了”
“花店的男人是她男朋友?”张垡穷追不舍
简纯无奈的含糊“小哥哥我以为你大半夜跟我出来真的是保护我安全呢,我就是睡不着偷跑出来看见花店亮着灯就进去买了花,老板随手送了两瓶牛奶而已”
“这样啊小姐姐,我当保镖当然是要确定你的安全了,见了什么人我可不都要确定好吗”
“好吧张垡,现在护送我回医院吧”简纯打了个哈欠。
两人一左一右相伴在凌晨的街头,走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