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果自从重生以来，记忆力变得出奇的好，几乎到了过目不忘的境界。
    昨夜在莫勒镇匆匆瞥见的那张描绘北方草原的地图，虽然只是看了几眼，却已刻在他的脑海之中。他甚至自信，仅凭记忆就能将那张地图，原原本本重新画出来。
    而地图上那个圈注的“茏城”，正是他此刻追寻的目标。
    那里是北方匈奴的王庭所在。按照常理推断，匈奴的大单于和他的核心部族、精兵强将，必然盘踞于此。鲁方既然说过要为赵将军报仇，极大可能是要去那里的，所以这也成了王果要去的目标，毕竟除了那里，他实在想不出鲁方还能去哪里为赵德柱复仇？
    屋外，漫天的大雪依旧无声无息地飘落着。
    走了一夜，王果只觉得两腿像灌了铅一般沉重乏力。他蜷缩在破屋的角落，往那个被他当作取暖设备的瓦罐里又添了几块枯树枝。微弱的火苗跳跃着，带来一丝暖意。他背靠着冰冷的土墙，守着火罐，眼皮越来越沉，迷迷糊糊地坠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寒意将他激醒。
    王果猛地睁开眼，首先感受到的是全身无法抑制的颤抖，牙齿咯咯作响。
    屋外“沙沙沙”的落雪声依旧，只是势头似乎变小了些，雪片显得稀疏，但天空依旧阴沉，雪完全没有要停歇的意思。
    而更糟糕的是，瓦罐里的火焰不知何时已经熄灭，只剩下一堆还带着余温的灰烬。
    王果用冻得冰冷的双手，使劲揉了揉惺忪的双眼，茫然地望向窗外。
    雪还在无声无息地下着。从破损窗户飘进来的雪花，沿着窗户往里蔓延，在破败的土炕上积起了厚厚一层，白皑皑的，像一条冰冷的毯子，几乎要漫到他的脚边。
    王果抬头看了看天色。
    虽然雪光映得外面一片明亮，但那持续不断的落雪却在宣告着恶劣天气的延续。
    王果的心顿时沉了下去，他知道，在这样的暴雪中盲目赶路无异于找死。他裹紧了身上的乞丐服，内心做出了决定：等雪停了再走！
    他捡起一根细长的树枝，去拨弄瓦罐里的灰烬。灰烬深处，幸运地还残留着几点红色火星。
    王果内心一喜，连忙抓过之前拔下堆在一旁的枯草，小心地塞进瓦罐，鼓起腮帮子，对着残留的火星用力吹去。
    “噗~噗~”
    灰烬随着气流翻出，飞灰猛地扑了他一脸。
    “咳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让他眼泪都呛了出来，但他不敢停歇，继续用力地吹着。
    终于，一缕青烟升起，紧接着，“嗤”的一声，一小簇火苗窜了出来。
    瓦罐中的火终于再次燃起，王果捂着胸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拿出干粮啃着，眼睛望着窗外，默默祈祷着雪停。
    这一等，竟是漫长的一整天。天色从灰白渐渐转为昏黄，最终被夜幕完全笼罩。
    雪，始终没有停歇，只是从最初的“沙沙”变成了“淅淅沥沥”的细碎声响，固执地飘洒着。
    王果再次望向窗外那深沉的夜色和依旧飘落的雪线，心中彻底放弃了今天启程的念头。
    在这样漆黑、寒冷、大雪纷飞的夜晚赶路，不仅要面对迷失方向的风险，更要命的是随着越来越靠近广袤的北方草原，出没的野兽也必然越多。万一撞上了饥饿的豺狼，或是凶猛的虎豹……王果打了个寒噤，不敢再想下去，他这小身板，恐怕还不够给它们塞牙缝的。
    他咬咬牙，站起身，推开吱呀作响的破门，踩着几乎没到他大腿根的厚厚积雪，挪到院子里。目光落在了那棵早已枯死的歪脖子树上。
    他再次用力掰下几根相对粗壮的枯枝，费力地拖回破屋内。心中暗自庆幸：幸亏这树早已干透枯死，否则以他的力气，是无论如何也掰不动这么粗的树枝的。
    回到屋内，就着这点摇曳的光亮和微温，王果默默地啃着干粮。屋外是呼啸的寒风和连绵的雪声，屋内是孤独的火焰噼啪作响，他独自一人，在冰冷的黑暗中安静地等待着黎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