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沧渊卷  【人物小传】楚辞尘心下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43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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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乔心尘离开无妄天之后,楚莫辞便极少能收到有关他的消息,似乎南境那边的情况确实有些复杂,所以乔心尘也没有太多功夫与他传信。
    再后来,他得到的,就是乔心尘身死坠海,尸骨无存的消息。
    那一场恶战,乔心尘遭盟军背刺,在身中数箭后坠海身亡,他的尸身无处打捞,没有尸体也便无法落棺,所以空荡荡的棺椁内,仅放着他曾经穿戴过的衣冠。
    楚莫辞在收到这个信息后,呆坐在座位之上久久不肯起身,但自始至终,他都没有落下一滴眼泪。
    不食不眠了几夜,某日清早,楚雁离才发觉他已经因为身体原因晕厥在了工位之上。
    乔心尘的死,对楚莫辞打击很大,因为他们之间的关系,楚莫辞一直无法定义,他没有学习过要如何处理这种感情,也不知道他该以什么身份去面对乔心尘。
    以至于现在,他都不敢哭,因为他觉得,他没有资格。
    他们只是,普通的臣属关系罢了。
    乔心尘在离开前,已经为他打点好了一切,包括向荧惑魔宫推荐他为自己的继任者,似乎早在去南境之前,乔心尘就预感到了结局,所以在没有告知楚莫辞的情况下,替他做好了安排。
    楚莫辞在收到任命书后,心里更是复杂不已,他现在终于有了资格走入那心心念念的荧惑魔宫,可乔心尘却看不到了。
    乔心尘一手成就了他,但是他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回报。
    在魔宗无人可用之际,楚莫辞自主请缨,去往南境,明面上是为了建功立业,暗地里则是为了去赴他与乔心尘的约定。
    不知是否是天意,楚莫辞的冷情在此刻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因为他不相信任何人,所以叛军派来的内线都被他一一发觉并铲除,遂而平乱之事也势如破竹,很快便将叛军压制,最后仅用一月,便彻底将南境的战事荡平。
    返程之前,楚莫辞去了乔心尘坠海的崖畔,坐在那潮湿的山石之上吹起了熟悉的家乡曲调。
    这是乔心尘的遗愿,也是他这次来南境的目的。
    他依旧无法界定自己与乔心尘的关系,所以只能以挚友之名为其吊唁。
    从那之后,楚莫辞开始有意无意地学起了乔心尘的做事方式,从一开始的冷脸想对转变成了笑面,但处事方式,却还是一如既往的狠辣,用最温柔的语句说着最冷情的话,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再信任过谁,乔心尘在他心里的位置,无人可替。
    楚莫辞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加上他善于辅佐,很快便得到了魔尊的重用,就连楚雁离也跻身七圣君之列,成了魔尊眼前的红人。
    时过境迁,乔心尘逐渐开始被人淡忘,也不再有人提起他,他像是坠入了记忆的深渊,从每个人的世界里消失。
    但是楚莫辞却从未忘却,只要南境有难,他都会第一个前去勘查,因为他还抱着一丝侥幸,他深切的希望,乔心尘还活着。
    所以每次到了南境,他都会坐在崖头等待,期待着可以看到乔心尘的身影。
    尽管他心里明白,坠入这满是魔兽的海中,绝无生还的可能,但他还是固执地在等。
    “心尘,有个问题,我从来没问过你。”楚莫辞将子夜笛放在一边,然后对着那空旷的海面喃喃自语道。
    “你说,那日我若没有遇到你,这故事,会是怎样的结局?”
    “或许我还依旧做着苦力,住在那个茅屋里与淮洲困苦度日。”
    “或许我永远不会知道信任是什么,也不会因为你的离去而感到悲伤。”
    “我不知道,你对我,到底算什么。”
    楚莫辞说到这里,眼睛突然湿润了起来。
    乔心尘挽救了他,成就了他,但是对于自己来说,他并不确定,他在乔心尘的心里,是否有一席之地。
    也许只是可怜?
    也许只是惜才?
    可惜他无从确认,只能带着这份遗憾继续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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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从今日起,你不是我兄长,我亦不是你的胞弟,你我既然无法同心,那就各自为战吧。”
    这是楚雁离留给楚莫辞的最后一句话,魔宗战败之后,楚莫辞便带着人马回了无妄天,此次进攻神域折损过大,实在无法再消耗下去。他在离开神域前收到的消息,便是楚雁离为了那个未央庭的天尊蓝澈,将魔尊斩于马下,攫取了他的天魔之力。
    再后来,便彻底失联。
    就连与楚雁离交好的将离也失去了音讯。
    楚莫辞寝食难安,这些年发生了太多变化,比如他与楚雁离之间的政见,出现了严重的分歧。虽然他与楚雁离为此闹了诸多不愉快,但这并不影响他对楚雁离的关心,毕竟,这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
    但是楚雁离似乎对于他的关心并不在意,有时候甚至会与他大打出手,就比如那一次,楚雁离第一次从神域回来后,整个人都变得与之前完全不一样,简直判若两人,无论是说话的语气还是神态,都像是沉浸在了爱河之中。
    楚莫辞难得邀他一同出来喝酒,想借着这个由头缓和一下二人之间的关系,但一落座,他就没忍住问了楚雁离现在的情况。
    楚雁离倒是一脸随和,毫不避讳的将他与蓝澈在一起的事情说给了楚莫辞听,但楚莫辞一听完便马上黑了脸,然后沉声说道:“作为你的兄长,我觉得我必须要提醒你,神域的人不可信,尤其是蓝澈,他……”
    “别总是用兄长的身份来压我,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凭什么你总认为,你说的就一定对?”
    “淮洲,你能不能……”
    “我不能,不要和我说什么为了我好这样的话,我不需要。”
    在楚雁离去神域之前,二人至少还有机会可以坐下来聊聊,但自从他遇到那么名为蓝澈的人之后,他与楚雁离的关系,就开始变得愈发紧张。
    “他是神域的天尊,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喜欢他,是不是疯了?你别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你是魔宗圣君,他是在利用你而已,等你失去价值,他会毫不犹豫的抛弃你。”
    “那也是我自己选的,今日同你说这件事,也没指望你赞同,只是看在我们是血脉相连的兄弟的份上,告知罢了。”
    “楚雁离!你给我清醒点,魔宗与神域,是世世代代的宿敌,你在做什么春秋大梦,还是那个蓝澈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居然信了他的鬼话?”
    啪的一声,原本握在楚雁离手中的酒杯突然被捏的粉碎,然后站起身厉声道:“就凭他懂我,信我,知我,你没有爱过人,怎么会知道?”
    这一句说的楚莫辞哑口无言,心里的伤口被再次撕扯开来。
    是啊,他没有爱过人,他不懂。
    就像他不懂乔心尘一样。
    那个没有得到过答复的问题,又重新在他耳边响起。
    看着楚雁离怒容满面,楚莫辞感到了深深的悲凉,他们之间已经出现了嫌隙,他一直用力守护的人,现在竟拿他最痛苦的事情刺激他。
    “楚雁离!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楚莫辞也红了眼,将手中的酒杯摔掷在地。
    “我知道,你从不信任何人,包括乔圣君,他做了那么多,你是真傻还是装痴?”
    “他到死都没等到一句确切的答案,你觉得你值得他这般付出吗?”
    “我不要做你这样的人,我不会辜负蓝澈,想让我同他反目,你做梦!”
    楚雁离的话越说越激动,楚莫辞的心也被揪扯的疼痛不已,乔心尘对他的心意,难道连楚雁离都看得这般清楚吗?
    为什么,自己就是感知不到呢?
    即便是现在,楚莫辞还是无法拍板定论,他总觉得,自己配不上,也觉得,那些所谓的好意,只是乔心尘的施舍。
    但若是真如此,为什么每每提及此事,他就会心痛的想落泪。
    他对这种情绪的转变,始终没有一个准确的定义。
    这场酒局不欢而散,楚雁离去了神域,便再也没回来,但时不时会收到将离的传信,里面并没有涉及过多的事情,只是说明了楚雁离安好。
    魔尊对于楚雁离讲和的方案并不赞同,数千年的仇敌怎可能三两句就既往不咎,所以也对楚雁离没有报太大希望。
    在下达进攻神域的命令后,楚莫辞当仁不让的抢到了先行军的统御权,他必须去一趟神域,看看楚雁离究竟爱上了一个怎样的人。
    他也想看看,应该如何去爱一个人。
    两兵交战之际,楚莫辞站在战车之上远远观瞧,他看不清蓝澈的脸,但看到了他是如何护着楚雁离,如何将他从一次次地危局中带离,一招淮庭无间配合的默契无比。
    那一刻,楚莫辞恍惚了,他似乎看到了乔心尘的影子,虽然乔心尘并没有经常带着他出入战局,但是偶尔的几次,他也是这般护着自己。
    所以……乔心尘对他,是不一样的吗?
    楚莫辞心底开始颤动,楚雁离说的没错,他这麻木的神经,早已感受不到那些不求回报的爱意,乔心尘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想要自己向他的方向前进一步而已。
    他感知不到,他感知不到。
    这无力的感觉从他的心底里泛起,但是身在战场,他不能表现出丝毫自己的心态,他的薄冷再一次的发挥了作用,支撑着他直到战局结束。
    这一战,魔宗与神域打了平手,但楚莫辞却没有了继续进攻的想法,便谎称身体不适躲到了后方筹措,他不想再看到蓝澈与楚雁离携手破敌的场景,因为那样,他会越发的觉得自己辜负了乔心尘。
    神魔灾变前,他曾有机会再见一次楚雁离,但可想而知,这次会谈也并不愉快,他不想伤害楚雁离。
    临行前,他与自己决裂,便再也没有回头。
    楚莫辞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却讲不出一句阻拦的话,他没什么资格去阻止楚雁离,他的确,不会爱人。
    回到魔宗后,楚莫辞不止一次的去了南境,他站在崖口,望着脚下波涛汹涌的海水,静静的沉思。
    如果乔心尘还活着,他是否有勇气踏出那一步?
    相比之下,他没有楚雁离勇敢,在爱人这方面,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懦夫。
    “心尘,值吗?”
    湿冷的海风拍在他的面颊之上,眼底的湿润顺势滑下,一时间,他分不清脸上残留的是海水还是泪水。
    他的手触抚在那冰凉的长笛之上,笛身镌刻的字迹已被他擦得发亮。
    子夜梦迴不觉意,恰似卿心无可追。
    楚莫辞不知,这短短的数字之间,便是乔心尘的答案。
    再收到楚雁离的消息时,便是他的死讯,楚莫辞震惊万分,他扯着将离的衣服嘶吼着,问责他为什么没有平安的将楚雁离带回来?那个所谓爱他至深的蓝澈又在哪里?
    将离双眼通红,却一个字也讲不出。
    那一瞬,楚莫辞只感觉天旋地转,他失去了唯一的至亲,他在世间最后的牵挂。
    他痛恨自己的无感冷情,痛恨自己的迟钝懦弱,更痛恨那些以爱为名无怨无悔的前仆后继。
    值吗?
    楚莫辞看着眼前楚雁离的心魂,默念着。
    真的值得吗?
    寂寥的空间内没有任何的答复,压抑的气息让他喘息都有些困难,这场景就如同当初乔心尘离开时一样,他好像更不明白爱究竟是什么。
    头颅发出撕裂一般的疼痛,他痛苦地躺倒在那崖畔之上。
    不要,他不要。
    他不要再被爱这种东西所侵扰。
    他承受不起,也不敢面对。
    所以他想逃,想要逃离这让他一直困扰的课题。
    时间回到现在,回忆戛然而止。
    “真可悲。”这是楚雁离复生后的沈凛留给他的话。
    这话无情的撕裂了他最后的伪装,逼着他直面自己的心魔。
    乔心尘的脸再一次的浮现在了他的眼前,只可惜现在的他,早已不似从前,很难再为这情爱之事伤心落泪,他的心似乎在失去乔心尘的那一刻就彻底冰冷,而沈凛的执着却再次让他再次对爱产生了好奇。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沈凛继承了魔尊之位后,他的身份也继而抬升,一跃成为了尊贵的魔尊长兄,谁人见他都要称一声殿下。
    他确实如愿的留在了荧惑魔宫,但他身旁却再无一人。
    柳叙白的出现让他再一次的产生了质疑,究竟是怎样的力量,支撑着他们?即便知晓柳叙白是害他身死的蓝澈,沈凛也能坦然接受。
    他无人可问,无人可说,只得落寞的坐在大殿里独自伤神。
    心尘,如果可以,我想去学。
    我想去学要如何爱一个人。
    这是我毕生的课题,我将用一生前去修行。
    我坚信,你我终有重逢之日。
    希望那一天,我可以大步向前,走向你。
    希望那一天,我可以告诉你我的选择。
    希望那一天,我能说出,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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