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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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教学楼走廊的灯还没完全亮起,灰蒙蒙的晨光透过窗户,在地面上投下模糊的格子。李栎今天来得格外早,推开教室门时,已经有几个同学趴在桌上补觉,校服袖子下露出苍白的胳膊。
黑板上满满当当的课程表刺得人眼睛发疼。张淑抱着卷子走进来,鞋跟敲在地砖上的声音像某种倒计时的秒针。
“你们班主任有事,我来看早读。”她的目光扫过教室,在几个尖子生脸上停留片刻,“有些同学退步了啊,高三了,收收心。”
空气突然凝固了一瞬。
“听说周春他爸昨晚来学校了,”刘墨墨压低声音,“因为上次考试成绩跌了。”
李栎抬头看向前排。大家的背都挺得笔直,像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会断。
在高中,每个人都在题海里长大。在“高考”这个终极目标面前,学生的价值几乎被简化为单一的维度——分数。兴趣、爱好、社交、情感,这些在分数面前都显得“不重要”或“奢侈”。
压抑的早晨随着读书声和跑步声过去。第一节课的预备铃刚响,王利利戴着一顶紫红色的帽子,穿着羽绒服,踩着三厘米的米色方跟鞋踏进教室。
讲台上传来一声沉闷的响,教室里的人纷纷抬头。
“谁早上跑操偷偷没去的?站起来,别让我查!”
随着凳子的拖拉声,班里几个人缓缓从座位上站起来。
“我就今天早读有事没来,你们就给我出岔子。”王利利的脸色像吃了苦瓜一样难看。
刘墨墨悄悄戳了戳李栎:“火气这么大,开会挨批了吧。”话音刚落,一个粉笔头精准地落在她课桌中央。
“有什么不舒服可以跟我说,不要自作主张地躲在教室里。”
随后王利利一个一个盘问:
“兰芸芸,为什么没去?”
“我就猜到有小茶。”刘墨墨神情跟猜中彩票了一样,随后桌子上又多了一个粉笔头。
“刘墨墨,没完了是吧?”王利利斜了她一眼,又看着兰芸芸。
那个女生一直不敢抬头,声音细若蚊蚋:“我肚子不舒服……”
“不舒服你跟我说了吗?”
兰芸芸没再说话。
“你呢,李文。”王利利看向另一个站起来的。
“崴着脚了。”
“又崴着脚了,这借口你们都用多少次了?再说了,不去跑操跟我报备了吗?”
王利利将自己的扩音器声音调大,短暂的呼啸声持续了几秒,随后播出一阵洪亮的女声:
“本来现在青少年的体质就一代不如一代,你们还光想着逃。”王利利接着滔滔不绝地讲着,“为什么老师现在都不敢占体育课?就是因为你们的体质,现在国家越来越重视体育,你们这逃来逃去的,体测怎么办?”
“不测了。”刘墨墨小声说,像是在回击那几个粉笔头。
“不测了?那你干脆别高考了。”王利利看向她的位置,神情中的严肃又多了几分。
“这都能听见!”刘墨墨赶紧低下头,一只手还挡着额头。
“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跑步又不会害了你们……”
直到上课铃声响起,王利利还是说了几分钟才开始讲正课。
李栎的笔尖在笔记本上快速滑动,将黑板上的重点句型一一记下。
“IfIwereyou...”王利利的发音标准,尾音微微上扬,目光扫过全班,“这个结构里,无论主语是谁,be动词一律用were,而不是was。”
李栎的视线紧跟着老师的板书,偶尔低头补上几个注解。他微微前倾身子,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沿轻敲,像是默念着刚学的句式。认真得像是要把每个单词都嚼碎了咽下去。
“虚拟语气的知识点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班里异口同声地拖着长音回答道。
课件投影在屏幕上,蓝光映得江崇骁瞳色浅了几分,像琥珀里凝着一汪水。
“注意这个倒装结构。”王利利敲了敲电子白板,“Notonly...butalso...”
江崇骁的笔记和别人不太一样。蓝色水笔写主干,红色标出易混点,偶尔在页脚画个极简的思维导图。王利利走下讲台时,目光在他本子上多停了两秒。那些看似随意的箭头符号,其实精准串联起了所有考点。
窗外突然传来篮球拍地的声响,后排几个男生不约而同地扭头。
“江崇骁。”王利利突然点名,“虚拟语气在宾语从句中的应用,你举个例子。”
他站起身时,椅子腿在地面蹭出短促的吱呀声。“Isuggestthathegotothedoctor.”
他的声音带着独特的磁性,尾音刚落,又补了句,“就算主语是第三人称,动词依然保留原形。”
王利利眼底闪过赞许,将抬起的手掌往低处压了压。
“奇木,你同桌已经好长时间没来了。她不上了?”刘墨墨看着他旁边空荡了接近一年的座位,好奇起来。
“据说是因为抑郁休学了。”
“休学!”刘墨墨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了,她回头继续做着作业,什么也没说。
听到了两人的对话,李栎思索着:这么关键的节点休学吗?
他随即摇了摇头,心想:我在想什么?学习哪有健康重要。
窗外开始飘起雪花,悬铃木没有了夏日的生机,光秃秃的树干上已经覆上了一层细雪。
直到下课,李栎还在写着笔记,忽然转头望向窗外,才发现外面早已白茫茫一片。
回想起初中学过的课文《春》,那句“盼望着,盼望着……”仿佛还在耳边。似乎才过了短短几天,懵懂稚嫩的少年如今已是青涩的高中生了。
总算明白为什么那么多文学家都感慨时间与四季流逝之快了。以前不明白课文的深意,只知道跟着学,如今却突然懂了朱自清写“东风来了”时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