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坟？”
    谢澪率先开口，许还没睁开眼，他便心急的问道：“什么坟？”
    或许是第六感，他在听清许说的那句话时，心中就有种被揪起来的酸楚，话还没听完，他的脑子就已经把那个他最害怕听见的结果和这些字联合在了一起。
    巫眉安虽知道玉清观得到了悬冥丹经，但还不知这书他们是从何而来的，听到这个新消息她也不自觉眼尾垂下瞬，眼中全然只剩许的倒影，她也有点被挑起好奇心了。
    许嘴里嘀嘀咕咕，手上青筋条条暴起，不过这么一会，他拎着人头的指尖便一个不落的被浊气侵蚀到变黑。
    墨色卷曲的长发随风而动，又过了半炷香的时间，他的眉头才逐渐松解开。手上放了力，人头像颗废球般滚开，他睁开的双眼干涩，待他用力眨眨眼，让眼眶重新恢复湿润后，视线恢复的那一刻他看到的却是谢澪怔怔的神情，看呆了般的盯着他。
    许奇怪的用干净的那只手戳了戳谢澪的脸，仿若寻常的疑惑道：“我待会要说的话的确可能会让你无法接受，但是我这不还没说呢吗？你这是咋了。”他一头雾水，左右看了看，的确是除了他们没有其他人或情况出现啊……
    巫眉安看不下去了，一只脚踩在他的右脚上，许被她踩的一痛，莫名其妙的看向她，这一看，就看见巫眉安摆着一脸无语的表情，双指点了点眼睛。
    谢澪迟疑了会，不听许说什么，便一扫刚刚的楞神，一下强硬的抓住他的手肘，眼神中还存有迷茫，但声音已然重回坚定：“是不是刚刚的原因？你的眼睛怎么变成这样了？”他不由分说的开始通过手掌给许输送去灵力。
    谢澪盯着许如云烟般飘渺白茫的眸子，心里对消息的焦急与担心混为一谈，这种没有任何前兆的异常着实把他看的楞在了原地。他没见过这样的情况，从小到大，他只在书上看到过人被反噬时的征兆。
    他不得不承认，他并没有人们想象的那么冷静从容。
    微凉的水色灌入许的手腕，顺着手腕的筋络往上流去，许的这条手臂都像是被铺上了层层叠叠的薄荷叶般，冰凉凉的透彻心扉。他胡乱把脏手在身上抹了抹，草草擦去了血污后才伸手去覆住谢澪的手，将他的手带离自己的腕，扣开他紧绷的手指，温热的掌心与谢澪发寒的手相贴：“我没事，十几年前我的眼睛就已经这样了，不是刚刚的失误。”
    许的神情冗杂，只轻轻揭过眼睛的事情。露出了白瞳的真面目，他的情绪也无需再被隐藏，因为此刻除了他自己，再不会有人能够看出他的任何情绪或心情。
    “悬冥丹经是他们从一座坟里挖出来的，那座坟在一个偏远甚至人都已经死光了的废弃村庄里。”许的眼睛不知在看向那里，但他这番话是面对着谢澪所说的，他只用一段话便把讨论的重心从他的身上转移，巫眉安与他打小相识，自是比起眼睛，她更好奇许究竟看到了什么。
    “谢澪，你还记得回老家的路吗？”
    许直接挑起谢澪的话头，巫眉安也顺着他的话朝谢澪看去。
    谢澪眸光沉寂，他没有回许的话，也没有给他们任何一人回去目光。他听懂了许话里的暗示，当那个他最不想面对的结果成真时，他心中的那份焦急反而消平了下去。他母亲就葬在老家那个小村庄的后山里，女人的坟，悬冥丹经，破落的村庄，所以线索连起来，矛头便是直直指向了谢澪，指向了常媛羡。
    “记得。”
    他轻声说。
    翻涌着的另一股不明情绪将他的双眼遮起，他看不清，也想不通，面对许，他只觉得这太不公平了，怎么许知道清楚他的一切，可他，连许的名字都无法叫出口，只能以姓代称。
    他对许一无所知，许却对他了如指掌，这种极大的不平等感让他感到有些生气，不知名的气，不知名的情绪，谢澪仿佛只是个容器，只是作为这些他根本不清楚的情绪的容器而存在……
    他好讨厌这种感觉，讨厌这个他此生头次感知到的“情绪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