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搓搓谢澪的腕，用轻柔的温度安抚着身后这个“暴走”的谢澪，他不仅不怕，还替不善言辞的谢澪补全了下半阙。
    “最是残忍帝王心，可我看，三白大师还未到达帝王之位，就已经有了这世间最残忍的帝王心。”
    “话已至此，不必多言！”谢澪抽出腕，反握住许的手，转身离开时对着怀宇甯眼神坚决，“不比，就是不比！”
    怀宇甯眼下泪痕未干，睫毛湿成一绺绺，可表情却是决绝的很，谁也没注意到，这只丧家犬的眼中正燃起猩红一片的火光。
    他落目于谢澪与许一高一矮的背影，眉间压暗瞬，三步踏过剑与风，落步路上两步并一步，跑的踉踉跄跄，却还是赶上他们先行的步伐，拦住了离开有一段的谢澪。
    “再听我说一句，就一句。”
    他脸上挂着笑，可这笑好过心死，眼角被过度揉搓出的红润更如鸽血般令人心惊。
    “谢澪，再和我比一场吧，算我拜托你。”他眼看着谢澪的表情重新变得不解拧巴，语气飘然，轻的如同空中一片柳絮，“杀了我，我想自由。”
    谢澪胸口起伏，眉尖皱的如一团缠绕无数的毛线，他无法开口，因为他不知道该答应还是拒绝，而无论是答应还是拒绝，他皆能说出个理由来。
    心跳又缓又快。
    “谢澪，鲜血沾满双手，这就是你的正道啊。”
    脑海中，不久前，好像有谁与他说过这样的话……
    “报应，迟早会找上你们。”
    逐渐清晰的话语犹如滔滔江水，山下的情景再现于心，谢澪感觉好闷，不知是心中闷气，还是嗓子肿闷，他抓着许的手陡然收紧，他想起来了，那天龅牙生前与他说的，便是这些话。
    他对龅牙所说的话一知半解，他的确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个人因他的存在而被改变了人生轨迹，但说到底他当时也并没有对龅牙有多少的悔恨。
    如龅牙所言，他就算是走在沾满鲜血的正道上，但只要他自己不知道不清楚，他就可以一直走下去，这就是他，就是谢澪的活法。
    可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不一样。
    谢澪不顾礼节的撞过了怀宇甯拦在他们面前的手，他不能停下，不能再停下。闭上眼，剑穗的铃铛被他背上的抖颠的一响响。
    “等等。”
    谢澪脚下一沉，他被拽在了原地。不是怀宇甯，他心跳一滞，许将他转向自己这面，“你怎么在发抖？”许的手臂贴着他的肩，声音轻薄，怕被人听见般，他还特地低下了点头道：“我知你不想再待，可若我们就这样走了，把怀宇甯一人继续放在这个吃人的府邸，他之后又将如何？”
    许对怀宇甯没什么兴趣，但他唯独不想见到谢澪这般压抑自己的痛苦。
    “我不想杀他，但我们也没办法带走他！”谢澪说着，几乎是低吼出来的，他不是人们口中的救世主，他是个连自己都需要解救的人！
    许知他的担忧为何，从腰间的香囊中取出一物，牢牢塞进了谢澪的手中，“有我在，这救世主，你想当便能当得。”他的话犹如一道光闪过谢澪灰暗的天，谢澪低头看去手中的物什，那是个褐色的小圆球，大约只有他小拇指的指尖大小。
    “这是我做的假死药，比武时让怀宇甯吃下，不过半个时辰，他必与死去无差，假死三日，无论有没有下葬，他都会再度苏醒，所以……”许说罢，悄然对谢澪点了点下巴。
    所以，到时若没下葬，他们便得上门抢尸，下了葬，他们便得抛尸掘坟。
    话无需解释，谢澪自然明白。
    怀宇甯站在他们身后的一截路上，好似丢了魂，一副六神无主的孤壳样。谢澪脱开许的手，松开后，他大步走向怀宇甯，却并未在他身旁停下，而是在擦身之时落下一句轻描淡写却又言重九鼎的话语：
    “怀宇甯，你将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