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玄鸟4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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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铅灰色的天幕骤然倾泄下瓢泼大雨,浑浊的雨丝里,混着泥土深处漫溢开来的血腥味。
    “大祝,天降甘霖了!”一名武士的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话音未落,周遭众人便纷纷附和,欢呼声几乎要盖过雨声。
    高台上的大祝微微眯起眼,目光扫过下方跪拜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显然对这结果极为满意。
    “且慢。”他抬手止住喧闹,沉声道,“把这二人押入地牢,待下次祈雨,再行祭献。”
    李长青长舒一口气,合着是把他和什烟杀了求雨啊,不过还好至少活了下来,事情就有转机。
    李长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的冷汗顺着脊骨往下淌。原来如此,合着是要把他和什烟当成祭品,用性命去换这场天降的甘霖。
    万幸,万幸啊。
    只要留着一口气在,只要还活着,事情就总有转圜的余地。
    没等他心绪平复,冰冷的铁链便再次缠上了手腕脚踝。这一次,他们被推搡着带进了更深的暗处——是地牢。潮湿的霉味混着青铜气扑面而来,厚重的石门在身后轰然落下,将最后一丝天光彻底隔绝在外。
    李长青踉跄着站稳,反手扶住身旁险些栽倒的什烟。地牢里光线昏暗,只有石壁缝隙漏进一点微光,勉强能看清对方苍白的脸。
    “吓死我了……”什烟的声音还在发颤,攥着李长青衣袖的手指用力到泛白,“差一点,差一点我们就成了祭坛上的……”
    李长青没说话,只是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背。他自己的心跳也快得像是要撞碎胸腔,可此刻,心里却有个念头愈发清晰——求饶没用,坐以待毙更没用。他望着黑沉沉的地牢穹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铜链的纹路。
    恍惚间,一张脸猝不及防地撞进脑海——是许念。是那个和他一同被卷入的家伙,是那个总皱着眉,话少又冷硬,却在关键时刻袭来时,下意识拽了他一把的许念。
    分明算不上熟稔,分明连一句像样的道别都没有,怎么一睁眼,就只剩他孤身一人困在这殷商地牢里。
    许念,他在心底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
    你到底在哪里?
    ……………………
    不知何时,外头的雨又淅淅沥沥落了起来,冰凉的水滴顺着地牢穹顶的石缝蜿蜒而下,一滴滴砸在潮湿的地面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滴答——滴答——”单调的水声在死寂的地牢里被无限放大,惊得缩在墙角的什烟猛地一颤。
    她定定神,目光落在身旁默不作声的少年身上,借着石壁缝隙漏进的微光,仔细打量着对方——清瘦的轮廓,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看着竟比自己还要小上几岁。
    “你叫……李长青?”什烟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试探,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嗯。”李长青应声,目光落在眼前的少女身上,她眉眼清丽,此刻却苍白得没半点血色。
    “你是怎么进来的?”什烟追问,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冰冷的石壁。
    “不知道,莫名其妙的。”李长青扯了扯嘴角,语气里满是无奈,“我当时就随手点了下电脑上的弹窗,再睁眼,就到这鬼地方了。”
    什烟闻言沉默了片刻,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
    “我丈夫死于一场车祸,从那之后,我的记忆就总断片。医生说我精神出了问题,我在去接受治疗的路上,看见一辆大卡车直直冲过来……我以为我必死无疑,没想到一睁眼,竟到了上一个世界。”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像是在强撑着回忆不愿触碰的过往:“后来……我只记得和那个叫秦送羽的人进了客栈,眼前突然就出现了一只巨兽。那畜生足有数丈高,虎身牛首,青铜鳞片里嵌着朱砂似的斑纹,四只弯角寒光瘆人。后背那对巨翅,羽毛根根硬如铁棘,四肢粗得像石柱,利爪弯钩似的,血口微张,森白的獠牙上还挂着黏糊糊的涎水……”
    “秦送羽……他就在我面前……”什烟的声音戛然而止,痛苦的回忆如同潮水般将她席卷,她猛地闭上眼,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后来,我再醒来时,已经躺在医院里了……”她的话音里掺了浓重的哽咽,尾音破碎在冰冷的空气里。
    “医生告诉我,我是自己正常来医院的。”什烟的声音抖得更厉害,指尖死死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深深的白痕,“我当时真的害怕极了……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前一刻,我还在那个满是血腥气的客栈里,下一刻就躺在了熟悉的病床上,像一场荒诞的梦。”
    她顿了顿,眼神飘向地牢深处的黑暗,语气里染上一丝近乎虚幻的柔软:“再后来,那天夜里我睡着了,梦到了死去的丈夫。他还是记忆里的模样,笑着朝我伸手,掌心的温度那样温暖,一点都不像隔着阴阳两界。”
    话音忽然一顿,她猛地转头看向李长青,原本黯淡的眸子里迸发出一点近乎疯狂的光,连带着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我又突然想起来——你还记得那道声音说的吗?完成世界任务,就可以复活爱人……”
    李长青心头猛地一震,复活爱人?
    这四个字像重锤般砸在他心上,他不由得陷入了沉思:自己和许念之间,到底算是什么样的羁绊?不过是一同卷入乱流的陌生人吗?
    “只要能再见他一面,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认了。”她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李长青,又像是在给自己壮胆,单薄的肩膀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耸动着。
    她顿了顿,声音里又添了几分惊魂未定的颤抖:“出院后,我回了家。直到那天晚上,我又看见了那只兽……是真的,不是幻觉。它就那么张着血盆大口,立在我家的客厅里,腥风裹着寒气扑面而来。我当时就吓晕了过去,再睁眼,就到了这个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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