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人看着就不像村里人，尤其是躺在椅子上那个，虽然穿着普通，但那通身的气度，还有刚才看过来时那淡淡的一眼，都让柳溪觉得不太一般。
    程玉挠挠头，这事解释起来有点复杂。
    他想了想，干脆简化道：“他们是外地来的采药人，前几天下雨，在我家借宿了一晚。”
    “后来觉得咱们这地方不错，又想经常进山，老借宿或者住山洞不方便。”
    “就去找村长买了旁边那块地皮，自己盖两间屋子，以后再来就有地方住了。”他自动省略了对方赖着不走的各种细节。
    “原来是这样。”柳溪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解释。
    采药人走南闯北，在风景好的地方置办个临时落脚点，也不算稀奇。
    两人很快到了河边。
    雨后初晴，河水比往日更湍急些，但也更加清澈。
    程玉脱了鞋，挽起裤腿，拎着渔网下了水。
    他来到老地方熟练地将渔网布下，用石头压好。
    “就是这样，很简单。”
    “咱们等上一会儿，说不定就有鱼撞进去了。”程玉走回岸上，对柳溪说。
    柳溪看得新奇，也觉得好像不难，但他可不敢自己下去尝试，水流看着有点急。
    “来来来，趁这会儿，咱们在岸边翻翻石头，看看有没有螃蟹和小虾。”程玉说着，弯下腰，翻开岸边一块湿润的、长着青苔的石头。
    “哇！真的有螃蟹！”柳溪惊喜地叫出声，只见石头底下，两只指甲盖大小的灰褐色螃蟹正慌忙横着逃窜。
    “小玉！它要跑了！”
    程玉眼疾手快，手指一捏，准确捏住一只螃蟹的背壳，拎起来，随手扔进带来的木桶里。
    “别怕，这种小螃蟹钳子没多大劲，夹一下也不疼。”
    “看见就直接这样抓住，扔进去就行。”
    柳溪看得跃跃欲试，也脱了鞋，小心地踩进清凉的河水里，学着程玉的样子，翻开一块石头。
    底下果然也藏着一只，正慌不择路。
    柳溪心跳有点快，深吸一口气，伸出两根手指，快速一捏！
    “抓住了！”他兴奋地叫起来，可螃蟹在他手里不安分地扭动，小钳子乱挥，吓得他“啊啊”叫着，手忙脚乱地赶紧把螃蟹扔进桶里。
    螃蟹“啪嗒”一声落进桶底。柳溪摊开手看了看，手指上只有一点水渍，一点都不疼。
    “真的诶！一点不疼！”他眼睛亮了起来，信心大增。
    程玉在一旁看得好笑，鼓励道：“对，就这样。敢于尝试是好事。”
    两人沿着河岸，翻翻找找，配合越来越默契。
    柳溪从一开始的大呼小叫，渐渐变得镇定，动作也利落了不少。
    没多久，小半桶底就爬满了张牙舞爪的小螃蟹和活蹦乱跳的透明小河虾。
    “差不多了，这些够炒一盘了。留着下次再来抓。”程玉直起身，拍拍手。
    “嗯！”柳溪意犹未尽，但看看桶里的收获，已经很满意了。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程玉走到布网的地方，弯腰拉起渔网。
    渔网沉甸甸的，在水中晃动。
    他用力提起，哗啦一声水响，网里银光闪烁，扑腾跳跃，收获颇丰！
    柳溪没敢太靠近水边，站在岸上踮脚看着，脸上满是惊叹。
    程玉拎着渔网上岸，开始摘鱼。
    比巴掌还大的鲫鱼有七八条，还有两条肥硕的鲤鱼，加上一些被水流冲下来的小虾和小螃蟹，将两个木桶都装了小半。
    “嚯，今天运气真不错。”程玉也挺高兴，他将鱼虾蟹大致均分，倒进两个桶里：“咱俩一人一半，够吃吗？”
    柳溪看着自己那桶里活蹦乱跳的鱼虾，赶紧点头：“够！太够了！这……这也太多了，我和爹娘一顿也吃不完啊。”
    “小玉，要不你再拿点回去？”他有点不好意思，感觉自己没出什么力，却分走这么多。
    程玉摆摆手，浑不在意：“吃不完就养在桶里，换换水，明天接着吃。”
    “走吧，咱们回家，太阳越来越晒了。”
    “嗯！”柳溪应道，试着去拎自己那桶鱼。
    桶一离地，他就“哎呀”一声，桶身猛地一沉，差点脱手——好重！他脸一红，有些窘迫。
    程玉看在眼里，忍不住扶额。
    行吧，是他考虑不周，忘了柳溪这细胳膊细腿的，拎着桶走这么远山路确实够呛。
    “我来吧，”他不由分说接过柳溪手里的桶，一手一个稳稳提起，又把渔网递给柳溪：“你拿这个，这个轻。”
    柳溪连忙接过渔网，确实很轻，他拿得动，这才松了口气，朝程玉露出一个带着感激和不好意思的笑容。
    两人回到程玉家院子外。
    程玉把自己的桶和渔网拿进去放好，对院里的顾云曦又说了句：“顾大哥，我把鱼给柳溪送回家，马上回来。”
    然后他转头对柳溪道：“走吧，我给你送过去，省得你半路拎不动又洒了。”
    柳溪乖乖点头，朝院子里好奇张望的程灼和小家伙挥挥手：“小灼，懿懿，再见啦！”然后小跑着跟上程玉。
    两人沿着来路往村里走。
    程玉力气大，拎着两桶鱼走得稳稳当当。
    柳溪跟在一旁，心里暖暖的，小玉总是这么细心体贴。
    到了柳溪家，柳父柳母正在灶房准备做午饭，听到脚步声出来看。
    “玉哥儿？这是……”邓氏看见程玉手里沉甸甸的桶，有些惊讶。
    程玉把桶拎进院子，笑道：“柳婶，我带小溪去河边抓了点鱼，他拎不动，我就顺路给送过来了。”
    邓氏探头往桶里一看，更惊讶了：“哟！这么多！还这么肥！”她没问在哪儿抓的，村里人有时候发现了好的捕鱼点，不太愿意随便告诉外人，这规矩她懂。
    “叔，婶，鱼送到了，我先回去了啊。”程玉说完，不等柳溪他们多客气，摆摆手，转身就跑，身影很快消失在村道拐角。
    “诶！小玉……”柳溪还想留他吃饭，人已经没影了。
    邓氏拎起桶，掂了掂，脸上露出笑容：“他爹，赶紧的，把鱼处理了，咱们中午加菜！”
    “溪儿，来给娘搭把手。”
    “哎！来了！”柳溪脆生生应道，撸起袖子，脸上阴霾尽扫，又是那个开朗爱笑的少年。
    他蹲到木盆边，看着里面鲜活的鱼虾，心里充满了简单的喜悦。
    柳母在一旁看着儿子重新亮起来的眼睛，心里也松快了不少。
    她一边麻利地刮着鱼鳞，一边想：退亲算什么？
    只要孩子好好的，高高兴兴的，比什么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