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章:不一样的小哥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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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18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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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曦则又窝回了他那张不知从哪儿弄来的竹制躺椅里,半阖着眼,一副饭后消食的模样。
程玉撇撇嘴,懒得理他。
他带着程灼,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屋檐下的阴凉处,拿出那本《三字经》,继续上午的功课。
“来,咱们接着念。”
“教之道,贵以专……”程玉的声音平稳温和,在午后略显慵懒的空气里,清晰地响起。
顾云曦虽然闭着眼,耳朵却没闲着。
他听着那小童稚嫩却认真的跟读声,和程玉耐心细致的讲解,唇角那点弧度似乎又深了些。
程懿对念书没多大兴趣,听了一会儿就坐不住了。
他溜下哥哥的膝盖,跑到院墙根,那里有一队黑蚂蚁正排着长队,搬运着不知从哪里找到的食物碎屑。
小家伙看得入神,好奇心起,捡了根小树枝,试着去拨弄那队蚂蚁,想看看它们会不会乱。
“懿懿,”程玉余光瞥见,出声提醒:“小心蚂蚁顺着棍子爬到你手上,咬人可疼了,还会起大包哦。”
小家伙一听“疼”和“起大包”,立刻像被烫到似的扔掉了小树枝,噔噔噔跑回哥哥身边,张开手臂要抱。
程玉笑着把他抱起来,让他侧坐在自己腿上,顺手脱了他的小鞋子。
“困了就睡一会儿,哥哥抱着你。”
“嗯啊……”小家伙在哥哥令人安心的气息和平稳的读书声中,果然开始眼皮打架,小脑袋一点一点,没多久就靠在哥哥怀里,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睡着了。
“哥哥把懿懿抱进去睡,你先自己把前面学过的部分再读几遍,记牢些。”程玉低声对程灼说。
“嗯。”程灼听话地点点头,捧着书,小声地、一遍遍重复着刚刚学过的句子。
程玉轻手轻脚地把睡熟的程懿抱进里屋,放在炕上,盖好小薄被。出来时,程灼还在认真地诵读。
“来,”程玉在他身边蹲下,随手捡了根细树枝,在门前干燥平整的泥地上划动:“光会念还不够,还得会写。”
“哥哥教你写自己的名字。”
他庆幸这个时代的文字虽然与前世不同,但经过原主记忆的融合和他自己的适应,并不算特别复杂,比某些朝代的篆书、繁体字要容易辨认和书写得多。
他用树枝一笔一划,在泥地上写下“程灼”两个字。
字迹端正,笔画清晰。
“这是你的名字,”程”是咱们的姓氏,”灼”是明亮、炽热的意思。”
“爹娘给你取这个名字,是希望你能活得明亮热烈。”他解释着,又让出位置:“来,你照着写,别怕写不好,慢慢来。”
程灼小脸绷得紧紧的,神情无比严肃。
他接过哥哥递来的树枝,学着哥哥的样子,蹲在地上,小手紧紧握着树枝,努力控制着力度和走向,在哥哥写好的字旁边,歪歪扭扭地开始“画”字。
第一个“程”字写得东倒西歪,笔画都挤在了一起。
“不着急,咱们慢慢来。”程玉没有丝毫不耐烦,握着他的小手,带着他重新写了一遍:“这一横要平,这一竖要直……对,就这样,很好,比刚才有进步了。”
顾云曦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他依旧靠在躺椅上,姿态未变,目光却越过半个院子,静静落在那对蹲在地上、头几乎凑在一起的兄弟身上。
看着程玉如何握着弟弟的小手,如何放慢动作,如何用最浅显的话语鼓励,如何一遍遍不厌其烦地纠正。
“记住,一个人可以没有多少学问,但一定要会写自己的名字,记得自己家住哪里。”
“万一……万一哪天走散了,或者需要求助,这是最基本也最重要的。”程玉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郑重。
顾云曦听着,眼神微动。
这话说的实在,甚至有些沉重,不像一个普通少年能想到的。
他对程玉的“调查”只停留在表面——父母双亡,被大伯娘赶出,带着两个幼弟。
至于更深的东西,他并未刻意去挖。
也许就像人们常说的,遭遇剧变,一夜长大。
这解释似乎合理。
可那些凭空出现又消失的物件,那远超年龄的沉稳警觉,那偶尔流露出的、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细微气息……又该如何解释?
程玉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犹如实质,一直黏在自己身上。
他有些不自在,但又不好发作。
程玉今天穿的是花娘半卖半送给他的那套“练功服”,靛青色的棉麻布料,柔软透气,穿着干活很方便,也意外地合身。
大概正是因为合身,越发衬得他身形挺拔,腰肢劲瘦,低头教弟弟时,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清晰而柔和。
程玉心里有点烦躁。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暗道看来以后得多晒太阳,多干粗活,最好能把自己弄得糙一点。
在这个时代,尤其是在这穷乡僻壤,一个无依无靠的哥儿长得太出挑,有时候未必是福气。
那是真有可能“要命”的麻烦。
他定了定神,将那些杂念抛开,重新专注于眼前歪歪扭扭却无比认真的字迹上,声音更加温和耐心:“对,这一笔要拉长一点……小灼真聪明,学得很快。”
阳光偏移,将兄弟俩的影子拉得细长。
院墙那边,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依旧,混合着工匠偶尔的吆喝。
这边,只有树枝划过泥土的沙沙声,和少年温和低缓的讲解声。
山风穿院而过,带着草木的清气,轻轻拂过顾云曦的衣角。
他重新闭上了眼睛,微微扬起的唇角,指节轻轻点着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