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出了成衣铺，重新汇入街上的人流。
    这会儿日头已经升高，阳光明晃晃地照下来，把青石板路面晒得发烫。
    街上的行人更多了，摩肩接踵，喧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程玉牵着程灼，在人群中慢慢穿行。
    他一边走一边观察着这个陌生的古代市镇。
    街道不宽，约莫两丈左右，勉强能容两辆马车并排通过。
    路面是青石板铺的，路面平整，街两边挤满了摊位。
    卖菜的农妇蹲在地上，面前摆着竹篮，篮里是还带着露水的青菜、萝卜、豆角。
    卖肉的摊子挂着半扇猪肉，屠夫光着膀子，手里的大刀闪着寒光。
    卖布的摊子前围着几个妇人，正拿着布料在阳光下细看，讨价还价的声音又急又快。
    更远处，一个卖陶器的摊子摆满了瓶瓶罐罐，大大小小，形态各异。
    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正拿着一个陶碗向顾客吹嘘：“您看这釉色，这厚度，摔都摔不坏！”
    顾客一脸狐疑：“真的假的？你摔一个我看看？”
    老头顿时噎住，怀疑他是来找茬的。
    程玉抿嘴憋笑，牵着程灼往前走去。
    还有卖竹编的摊子，竹篮、竹篓、竹席、竹椅，编得精巧结实。
    摊主是个中年人，此时正低头编着一个竹筐，手法熟练得让人眼花缭乱。
    空气里混杂着各种味道。
    刚出炉的烧饼香，带着芝麻的焦香，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包子铺的蒸笼冒着白气，肉包子的香味混着面香，浓郁诱人。
    菜摊的土腥气，鱼摊的腥味，还有行人身上的汗味，牲畜的膻味，全都混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属于市井的烟火气。
    叫卖声此起彼伏，一个比一个响亮。
    “新鲜的青菜咧！早上刚摘的！”
    “猪肉！肥瘦相间的好猪肉！”
    “针头线脑，顶针纽扣，便宜卖啦！”
    “糖人！吹糖人！三文钱一个！”
    程灼的眼睛忙不过来，左看看，右看看，小脸上满是新奇。
    他长这么大，从没来过镇上，眼前的一切都那么新鲜有趣。
    怀里的程懿也兴奋，小手指着远处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啊啊”地叫。
    程玉的目光则更多地落在那些店铺上。
    粮店门口堆着麻袋，袋口敞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米、黄澄澄的玉米。
    杂货铺的货架上摆满了瓶瓶罐罐，油盐酱醋，针头线脑。
    布庄门口挂着成匹的布料，在阳光下泛着不同的光泽。
    他还在街角看见一家书铺，铺子不大，但很清净，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笔墨纸砚，启蒙读物”。
    偶尔有穿着长衫的读书人进出，手里拿着书卷，步履从容。
    这才是真实的生活，程玉想。
    他握紧了程灼的手，心里忽然踏实了许多。
    走了约莫一刻钟，程玉在一家铺子前停下。
    铺子门楣上挂着“陈记杂货”的木匾，门脸宽敞，里面货架林立，东西齐全。
    他牵着程灼走进去。
    铺子里客人不多，一个店小二正拿着鸡毛掸子掸灰，见有人进来，立刻放下掸子，笑脸迎上来：“客官需要点什么？”
    “买点糙米，面粉，半罐盐，再来点动物油。”程玉直接报出要买的东西。
    “好嘞！”店小二应得爽快，转身就去取货。
    糙米装在麻袋里，店小二用木斗量了两斗，装进程玉带来的布袋里。
    面粉也是两斗。
    盐是粗盐，颗粒大，颜色泛黄，装在陶罐里。
    店小二用木勺舀了半罐，盖上盖子。
    动物油是猪油，凝固成乳白色的一整块，用油纸包着。
    “您点点，”店小二把东西在柜台上摆开：“糙米二十文一斗，两斗四十文。面粉二十五文一斗，两斗五十文。”
    “盐半罐十五文，猪油这块二十五文。一共一百三十文。”
    程玉在心里算了算，价格还行。
    他摸出一百三十个铜板，数清楚放在柜台上。
    店小二收了钱，脸上笑容更盛：“您还要点什么？我们这儿针线、剪刀、皂角，什么都有。”
    程玉想了想，说：“再来点蜜饯，麦芽糖，酥饼。每样都装几块，给孩子们吃。”
    “好嘞！”店小二动作麻利，转身从货架上取下一个陶罐，里面是蜜饯，又从一个木盒里拿出麦芽糖，酥饼则是从另一个竹篮里取的。
    每样都用油纸包好，捆扎整齐。
    “蜜饯十文，麦芽糖二十文，酥饼五十文。”
    “一共八十文。”店小二把三个油纸包递过来。
    程玉付了钱，接过油纸包，全部放进背篓里，用布盖好。
    背篓一下子沉了不少。
    “您慢走。”店小二热情地送到门口。
    出了杂货铺，程玉掂了掂背篓，心里盘算着还缺什么。
    油盐米面有了，衣服在做，等会儿还得去买床被子，再买点菜种……
    “哥哥，糖葫芦！”
    程灼兴奋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小家伙指着街对面，眼睛亮晶晶。
    程玉抬头看去。
    街对面，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伯扛着草靶子，靶子上插满了红艳艳的糖葫芦。
    糖葫芦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外面裹着晶莹的糖壳，里面的山楂又大又圆。
    他记得，原主他爹以前来镇上，偶尔会买一串糖葫芦回去，三个孩子分着吃。
    那大概是程灼记忆里最甜的滋味了。
    “走，咱们买一串尝尝。”程玉牵着程灼走过去。
    老伯看见他们，笑了笑，从草靶子上取下一串糖葫芦，递过来：“两文钱。”
    程玉摸出两个铜板递过去，接过糖葫芦。
    糖葫芦表面裹着一层薄薄的糯米纸，他先低头咬了一颗。
    糖壳脆甜，里面的山楂意外地不酸，带着淡淡的果香，确实好吃。
    “哥哥先吃了，”程玉把糖葫芦递给程灼：“剩下的你吃。”
    程灼接过糖葫芦，却没有立刻吃，而是举起来，认真地说：“哥哥吃。”
    程玉心里一暖，笑了：“哥哥吃过了，你吃吧。”
    程灼这才咬下一颗，嚼了两下，眼睛眯成了月牙：“嗯！好好吃！”
    程懿看见哥哥吃糖葫芦，急得直伸手，小嘴张着，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程玉笑了，放下背篓，解开油纸包，从里面拿出一块酥饼，掰成小块，喂到程懿嘴边。
    “懿懿吃这个，糖葫芦你咬不动，哥哥这个给你。”
    程懿不挑，抓着酥饼就往嘴里塞，小口小口地磨着。
    酥饼又香又脆，上面撒了芝麻，小家伙吃得津津有味。
    程玉重新背好背篓，牵起程灼的手：“走，咱们回去拿衣服。”
    三人沿着来路往回走。
    太阳已经升到头顶，明晃晃地照着，街上的行人少了一些，大概是回家吃午饭去了。
    程玉心里盘算着：衣服拿了，还得去买床被子，再买点菜种，回去把院子里的地开出来，种点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