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前，镜城自毁，江老爷子留下的证据和线索被林秘书整理后，匿名提交给了几个绝对可信的部门。一场隐秘而彻底的清算就此展开。牵扯进去的人很多，有些名字甚至上了新闻，但关于“鹮鸟”和镜城的真相，被永远封存在了地下。
    苏晚的意识体随着主脑的自毁而消失了。没有人知道她最后是否有感知，是否真的“告别”。或许这样更好，对江临，对所有人。
    “谢明远判了十五年。”谢沉继续说，“他主动交代了很多，算立功减刑了。”
    江临“嗯”了一声。对于那个血缘上的堂叔，他已经没有太多情绪。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和代价。
    走到墓园门口，车子等在那里。林秘书站在车旁，看到他们，微微躬身。
    “江总，谢先生。”他的态度依旧恭敬，但少了之前的紧绷和犹豫。
    这一个月，林秘书一直在协助处理后续事宜，将功补过。江临没有追究他之前的隐瞒和“帮助”，而是给了他一个新的位置——不再是单纯的秘书，而是负责新成立的“江蕙基金会”的日常运营。基金会以苏蕙和江老爷子为名，主要资助基因疾病的合法研究和受害者援助。
    算是一种赎罪，也是一种新生。
    “接下来去哪？”上车后，谢沉问。
    江临看向窗外，沉默了几秒，才说：“老宅已经卖了。我在城南看了一套房子，不大，但安静。要去看看吗？”
    谢沉有些意外：“你要搬出来？”
    “嗯。”江临点头，“江家的产业，我留了一部分，剩下的都转给了信托基金，以后只做财务监督，不直接管理。想过点……简单的生活。”
    简单的生活。这对江临来说，是个陌生的概念。
    谢沉想了想，说：“好，去看看。”
    车子驶向城南。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但气氛并不尴尬。一种微妙的、舒适的沉默在车厢里流淌。
    新房子在一个不算豪华但环境很好的小区，顶层复式，带一个大阳台。装修很简洁，以灰白色调为主，但比江临之前的住所多了些暖色和绿植。
    “这里阳光很好。”江临推开阳台的门，秋日的暖阳瞬间洒满室内。
    谢沉走到阳台边，俯瞰楼下的花园和远处的城市天际线。风吹过来，带着凉意，但很舒服。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江临站在他身边，问。
    谢沉默了片刻。这一个月，他也在想这个问题。谢家经过这次动荡，已经彻底重组，他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在谢明远入狱后倒是收敛了不少，开始学着打理家族所剩不多的产业。谢沉不打算回去，他对那些没兴趣。
    “可能……继续画画吧。”他说，“以前为了气我爸，故意学艺术，但后来发现自己其实挺喜欢的。只是这些年，没机会也没心情。”
    江临侧头看他：“需要我帮你联系画廊或者老师吗？”
    “不用。”谢沉摇头，“我想自己来。从基础开始，慢慢画。”
    江临点了点头，没再坚持。
    两人在阳台站了一会儿，看着夕阳慢慢西沉，给城市镀上一层金边。
    “江临，”谢沉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们之间……算什么？”
    这个问题憋在他心里很久了。恨意消散了，血缘确认了，危险解除了。但他们既不是普通的兄弟，也不是曾经那种你死我活的怨侣。那是什么？
    江临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谢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面对谢沉，目光深邃而认真：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回答，“我不知道我们算什么。兄弟？伴侣？还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但我知道，我不想再放开你的手。不想再重复过去的错误，不想再因为恐惧和偏执伤害你。我想……试着重新认识你，也让你重新认识我。没有谎言，没有隐瞒，没有谁保护谁，只有……两个都想好好活下去的人，并肩往前走。”
    谢沉看着他。夕阳的余晖落在江临脸上，柔和了他总是冷硬的轮廓。那双眼睛里，不再有审视和算计，只有一种近乎笨拙的坦诚和期待。
    这可能是江临这辈子说过最接近“表白”的话。不浪漫，不煽情，甚至不确定。但很真实。
    谢沉忽然笑了。不是讥讽，不是冷笑，而是一个真正的、放松的、带着释然的笑容。
    “好啊。”他说，“那就……重新认识一下吧。”
    他伸出手：“谢沉，27岁，无业，喜欢画画，讨厌被关着。请多指教。”
    江临看着他伸出的手，也笑了——一个极淡的，但真实的笑意。他握住那只手：
    “江临，32岁，前总裁，现无业，喜欢……还不知道，讨厌失去。请多指教。”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在夕阳下，像是一个新的约定。
    远处，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夜晚即将来临，但这一次，他们不再害怕黑暗。
    因为他们知道，黎明总会再次到来。
    而这一次，他们会一起等待。

    作者闲话：

    谢谢大家一路上的支持【比心】，不定时掉落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