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滑开，外面依旧是那个巨大的、充满科技感的竖井空间。悬浮在中央的发光球体依旧静静漂浮，表面数据流奔腾，苏晚的脸已经消失了。
    而球体下方，环形平台的边缘，多了一个人。
    江老爷子拄着他那根乌木拐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式绸衫，背对着他们，正仰头看着那个发光的球体。听到电梯声，他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色很平静，甚至称得上祥和，就像平时在家里的书房一样。但那双总是深邃锐利的眼睛，此刻却像两口深井，里面翻涌着谢沉看不懂的、极其复杂的东西——有疲惫，有释然，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坦然，还有一丝……或许可以称之为悲哀的情绪。
    “来了。”他说，声音和扩音器里一样平稳。
    江临走出电梯，在距离老爷子五米左右的地方停下。谢沉和林秘书站在他身后。
    父子两人隔着这段距离对视。空气凝固了，只剩下竖井中偶尔响起的机械嗡鸣和远处电梯运行的声音。
    “所以，”江临先开口，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从头到尾，你都知道。知道母亲是”鹮鸟”的人，知道她为什么离开，知道苏晚失踪的真相，知道谢沉的身世和危险，也知道……我这七年像个傻子一样在找什么。”
    江老爷子没有否认，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
    “为什么？”江临的声音里压抑着滔天的怒火，“为什么瞒着我？为什么让我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为什么……要创建”鹮鸟”这种东西？！”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巨大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痛楚。
    江老爷子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因为我犯了一个错误，一个延续了三十年的错误。”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三十年前，我、苏振邦，还有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成立了一个非正式的研究小组。我们的初衷是好的——研究基因编辑和生命科学，攻克当时的不治之症，延长人类寿命。”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遥远：“我们拉到了投资，建起了这个地下实验室。一开始，一切都很顺利。我们招揽了最优秀的学者，包括你母亲苏蕙。她是个天才，在基因领域有惊人的天赋。”
    “然后呢？”江临追问。
    “然后……”江老爷子苦笑了一下，“资本进来了。大量的、要求快速回报的资本。投资方不再满足于漫长的基础研究，他们要求”成果”，要求”应用”，要求看到”价值”。研究的方向开始扭曲，伦理的底线被一次次突破。我们从治病救人，变成了……改造人类，甚至创造”更优”的人类。”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苏蕙是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她发现了那些”实验体”的来源——不是志愿者，而是被绑架、被诱拐、甚至被”处理”掉的边缘人。她试图阻止，但那时”鹮鸟”已经成型，有了自己的武装力量和利益网络。她太天真，以为能靠劝说和证据改变一切。”
    “所以你们杀了她？”谢沉忍不住问。
    “不。”江老爷子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真实的痛楚，“我们没想杀她。但她带走了关键数据，威胁要曝光。苏振邦为了保她，提出让她”假死”脱身，改名换姓，远离这一切。我同意了。我以为这样能保护她，也能保住”鹮鸟”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