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贰拾·乔迁新居喜气迎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33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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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司棋冷笑一声,“贤妃娘娘莫不是把我当得太重要了,我如若真的有这么大的话权,何听您的指使?早就一封御状告您私拿我卫府中人。”
    窦司棋说得并无不理,她在众新科学子内名望很高,说皇帝无意用她是假,但就现在,皇帝虽将她拨了做中书舍人,可行的是草制,说白了就是将皇帝说的话抄下来,呈贡给百官过目而已,没有半点权力。
    这个节骨眼能想出来让她上书谏国事的,脑子有病。
    李贤脸上却没什么变化:“不试一试怎知?”
    “何必要试?圣旨将要降下,天子意思明了……”窦司棋话还没说完便被李贤掏了一沓纸摔在胸上,硬生生截断了她的话头。
    “卫下房可知道现在有多少人巴望着你?就因为你监皇嗣的那件案子,朝中前朝留下来的那几个老臣对你可是赞不绝口。本宫自然知道空空凭借你一己之词定然不能使陛下转意,可现在圣旨到底没落地,肖远的脑袋还在她头上,你的一言一行,一呼百应。”李贤扶着胸口喘气,显然被窦司棋气得不行。
    “这些道理你觉计不会不懂。”李贤站起来,立于脚踏上居高临下,眼神睥睨,那股威严让人不寒而栗。
    “要是本宫猜得不错,这荐师表迟迟不呈便是在拖延时间等赵微和出来吧。本宫不信她没找人联络过你,若是让陛下知道,你二人明面上为敌,暗地里蛇鼠一窝,陛下会做何感想?”李贤嘴角旋起一抹诡谲的笑意,幽深的眼睛里藏着志在必得的傲慢。
    窦司棋面露慌张,倒退两步,眼神渐渐迷离,她不可置信地望着李贤,惊讶、愤怒、隐忍,全出现在同一张脸上,就好像她想不到李贤会用如此决绝狠毒的招数对待她一样。
    李贤终于满意,拍掌大笑起来:“可惜本宫是个心软的人,体谅卫下房。卫下房既已做好呈表的准备,想必也是愿意辅佐我大汾未来天子的。本宫就送你份大礼:来人,以李府的名义,赠卫下房那套新落成的宅子,就当作是本宫和李府给卫下房升官的贺礼。”
    下人领命去寻觅李泽,又进去两个领了个被绑住手脚的人出来。
    李贤上前拎住那人,将她反剪的手松开,端着她的半边胳膊领到窦司棋面前。
    那人抬起蓬乱头发,露出煞白的脸,是被带走的鸳鸯
    “本宫向来不会如此小气,令妹不过打了个麻雀小官,本宫不会追究,只是下次卫下房别再那么冲动了。”李贤向来对倒打一耙的事情拿手。
    窦司棋扶过鸳鸯拦住她的腰搂在怀中,神色复杂地看了眼李贤。
    “多谢贤妃娘娘体谅,臣带小妹先走了。”窦司棋转过身,头也不回。
    李贤颇好笑地看着窦司棋离去的背影,心底嗤笑这人不过一个软弱草包,自己不过使了些手段便逼得她没了半分退路。转念一想,她就有些后悔,本来以为这人有点骨气,能成大事,结果还是和那些贪生怕死的臭文官一个样,怕是做不出什么大功绩。
    她扶着额头无奈地叹声气,自躺到跋步床上歇觉去了。
    窦司棋和鸳鸯出了景元观,一路上,鸳鸯因着身子虚弱,说不吃什么话,就悄悄打量着身边人的脸色,却见那人眉头怪异的拧起来,好像要笑,又好像要哭,不禁有些担心却也不好意思问,毕竟是自己惹的麻烦。
    走至宫门,驭手早早在外等了,鸳鸯被窦司棋牵着跳上车,随后者一同坐进车厢。
    “大哥,你怎么了。”鸳鸯最终还是太担心,没忍住问出来。
    “大哥,你别气了,我就是看不下去、看不下去他们仗势欺人的走狗样子……”鸳鸯手指抠弄着身下的衣摆。
    窦司棋没回话,只是淡淡地抬头看前方,望虚空中的某一点。
    马车轱辘滚动,晃悠悠地走了。
    窦司棋没心思去理会鸳鸯那一番自责言语,她心里端着另一件要紧的事。
    李贤这人,就是个纯傻子。
    不过在她面前装了会儿软弱,真的以为能够拿捏自己了?
    窦司棋忽然笑起来,捧着肚子好像要笑出来眼泪。鸳鸯见她这副活似疯掉的样子,呆愣着不敢吱声。
    她窦司棋要是真有那么好算计,就不可能中这三年一届的状元郎了。
    还苦她先前一番担心,以为自己将将要被这些个人玩弄于鼓掌之间了,没想到,李贤竟将这党派之争视作儿戏一般。那肖远从没做过一项有违军规的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老皇帝就是故意针对着她,李贤脑子是被驴踢了才会想出来让自己上书去保她一命。
    还以为自己和赵微和势均力敌?真是没救了。
    她肯定不知道自己早就被套入赵微和计划中的一环了,她肯定不知道她被自己利用着多疑这一点算计了。什么狗屁害怕她告发自己和赵微和私通,什么狗屁家人在她手中被逼无奈,都他莮爹的是她装的,为的就是这傻子上套,以为抓住了自己的把柄。
    窦司棋越笑越放肆,越笑越心里爽快。
    谁说她只能被人把持着推来推去,谁说她只能按着被别人算计的路走。她窦司棋想怎么走就要怎么走。
    笑够了,疯够了,窦司棋也乏了。只是还有个人,连带着李贤,一齐被自己算计了,她原是不必要掺和进这事里来。
    窦司棋抬头对上鸳鸯关切的眼神。鸳鸯眉头紧皱,那目光,温柔得像一湾沉静碧水,好像映出了窦司棋心底那份最不堪的样子。
    窦司棋愣了神。
    自己利用了眼前的人,把这人当做了筹码,让李贤以为她对自己来说很重要,鸳鸯就不安全了。想到自己把这人推出去当了挡箭牌,窦司棋就一阵心里没底,她挪过眼,不敢再去看鸳鸯的眼睛。
    鸳鸯见状也没再追问,这人或许有自己的原因,总之她不该过问的。
    过了几日,李泽亲自登门拜访,咨询搬迁事宜。
    “卫下房有缘,屋子早已遣人收拾好了,不日便可入主。”李泽的脸上总是端着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尽管按理来说,这屋子原先算作他名下的。
    窦司棋略一点头,又回了个礼,同李泽寒暄两句。
    “本官听得说,卫下房已入职皇子太傅?恭喜贺喜,小人这下要尊下房一句卫太傅了。”
    窦司棋谦虚道:“不敢不敢,不过得了贤妃娘娘准许,入宫教习皇子一二,荐师表原是递了,还未及批下。原本以鄙人体量,万不能担此一职,还蒙圣恩垂爱,贤妃娘娘信任。”
    点到为止,二者也不再多说,李泽自找了个由头回了,窦司棋也出门到了衙门一趟去补齐户籍。
    回来时路过家书馆,她心头痒,便端着步子走进去。那时没穿官服,只着私家便服,没人认出她来,自己一个人在浸满竹纸香气的架子间晃。
    她倒是上京后头一回来市井书室里逛,从前便是在湘南,儿时大多数时候也是蒙师建议,央母亲捎几本开蒙读物玩,后来稍大一些,才渐渐地自己去觅书看,不过看的也多是名家书籍,语言古板,生涩难懂。
    今日这一瞧,这市井书室里的买者多是闺阁小姐,还有没到乡试的年纪的男娃。再一看这内容,倒是有趣的多,什么道姑斩妖除魔,什么绿林好汉聚义泊山,还有些香艳的女男幽会情事,真可谓无奇不有。
    窦司棋转了几圈,饱了眼福,想着鸳鸯习字,便打算买几本带图画的简单的话本,于是到孩童堆里头问了,那些黄发小儿皆指目书架高头。
    窦司棋顺着看去,是一本叫做《湘南卫好汉》的连环画,书封是一个手拿棍棒的大侠模样,豹头环眼,倒是很符合平常话本中对江湖侠士的描摹,窦司棋没想那么多,便自取走那本连环画带到掌柜处交付了银子,慢慢踱步回府。
    渐渐有人知道了窦司棋要委太傅一职之事,又巧听说窦司棋要搬迁新居,风头正盛,朝中风言风语,有抨击她自命不凡,年纪轻轻甚至还没做出什么成绩便敢讨着太傅一职,有人递了拜帖,想要早些巴结好日后同这前途无量的达官通人情。
    窦司棋对着些没什么表示,只是讲一应全部推给了李贤后来又派来的管家。关于朝中褒贬不一的评价,窦司棋不担心,前些日子进宫时便同李贤谈妥,这些身外之事李贤会帮她摆平,只顾做好她答应的事就好。窦司棋明白自己对李贤来说利用价值有多大,至少在她自己为这些事情发愁时,李贤早就焦头烂额了。
    果不其然,不出半月,这些话头便先自己悄悄地熄了,前来拜谒的帖子也比先时要更多。李贤便有意让窦司棋办个乔迁宴,顺便拉拢朝中势力。
    窦司棋和李贤利益一致,自然对她这样的安排没有异议。不日便向各府中送去了请帖。乔迁宴办了两日。
    最后一日,窦司棋将剩下几个前来拜谒的人安顿好,收拾一番贺礼,这才翻出了前些日子给鸳鸯买的连环画。她大喜,这才惊觉自己将这事忙忘了。急急挟着书奔了后院觅鸳鸯。
    窦司祺穿过窄廊,恰好撞见鸳鸯在廊下读书。
    清风拂过,疏影斑驳,衬得那人就像翩然林中的野鹿。
    窦司棋看得呆了,眼神直勾勾黏在人家身上,半晌挪不开。鸳鸯似心有所感,抬头正对上窦司棋的眼光,她不好意思地撇过头,又转回来,比了个口型。
    “你干嘛?”
    窦司棋傻傻回神,三两步上前。
    “小妹这几日迁来可还住的舒适?我瞧着府邸假山活水,是养人的。”
    鸳鸯冲她嬉皮:“自然极好。”
    窦司棋故作高深:“按理说,小妹乔迁新居,我这个做兄长的,该送礼才对。”
    鸳鸯听出来她话中意思,颇为期待地看向她。
    窦司棋递了一本连环画,鸳鸯怔愣着接在手中。
    “金姑娘,祝你乔迁之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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