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落在他的眉间，眼角，那张还残留些稚气的脸庞上。
    一点一点轻柔的，像母亲离开那日前抚摸他的那样。
    林琇昕的眼微微眯起，伸出手背轻轻覆在自己的双眸上，
    偏头嘴里哼起了池塘边那日的小调，
    记忆中的小调早已模糊，连同那妇人的那双含着泪的眼，都不见了。
    嘴边的小调越来越磕绊，带着那被覆盖的眼底的翻涌。
    不只是小调，其实那日的记忆，他也记不大清了。
    终于，他停下来了。
    他挪开了手看向远挂在天边的月亮，今夜无云，但月色朦胧。
    林琇昕轻轻笑了下，想着自己真是醉了，醉得不清醒了。
    先前还好好的月亮，怎么就看不清了呢？
    罢了罢了，抬手捞起酒坛又是一口咽下。
    酒坛空了，林琇昕思绪也远了。
    他摊开手掌细细描摹着掌心的纹路，蜿蜒曲折，
    是宿命吗？
    问题盘旋在脑海中，但又随着手指弯曲攥紧成拳而破灭。
    夜风从屋檐上掠过，带着远处竹林的沙沙声。
    他忽然想起什么，偏头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彼时夜已深，仆从们都去休息了，院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人在。
    “她们都在外面。”
    记忆替他回答了自己的疑问，林琇昕眼底平静无波，只是伸出手指，开始数起数来。
    林风，枳实，茗云，青霞，菡萏。
    他一个一个地想过去，一个一个数出来。
    声音很轻，也很慢。
    像第一次救下枳实与茗云那样打招呼般轻，
    记忆中两人稚嫩的小脸此刻浮现在林琇昕的脑海中。
    记得那时也是秋日，他自江南回京城的路上碰见了被匪徒洗劫的她们。
    一大家子全被残害，逃出来的只有她们两个，
    当时还算的上小姐的枳实，一个亲人也没了，身边就跟着茗云这个才入府不久的小丫鬟。
    两个人就这样拦在自己的马车前，求自己帮她们。
    两张小小的脸上灰扑扑的，带着不知道是谁的血污，就这样跪在自己的马车前磕头。
    茗云比枳实还要小一岁，被身边的侍卫吓得直哆嗦，倒是枳实将人护在身后，
    一双噙着泪的眼倔强地盯着自己，像个小大人一样，若是没看到那双止不住颤抖的手的话。
    现在想来当时因为折返回去解决这件事，导致自己进宫的时辰晚了而被罚抄书，如今一看抄的挺值的。
    至少多了两个甩也甩不掉，吵着要报恩的小跟班。
    枳实这个人，稳重，就是有时候比较木讷。
    茗云与先前相比，这些年走南闯北提升的不只是医术，还有那颗为大家操碎了的心。
    印象最深刻的，当属当初把这两个小灰人带回去时，吓了林风一跳，还以为自己贴身侍卫的身份不保了。
    想到这，林琇昕低低地笑了起来，只感觉林风也是个傻蛋。
    他是父皇为自己培养的暗卫组织里自己亲手挑中的，怎么会就这样轻易地就舍弃了呢？
    这家伙也是五个人当中与自己年岁最相仿的，
    天生爱闹，但认真起来也是个不要命的。
    与青霞倒还真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过若是说起来，青霞是这些人里变化最小也最大的，
    初遇还是因为自己偷溜出宫被这个家伙给偷了钱袋。
    好不容易抓住了，结果根本不服输，把自己给气的够呛。
    但又不想闹的太大，不然回宫还要被罚。
    可又实在气不过，自己就和她打了一架，这一架不得了。
    把人打服了，吵着闹着要跟自己学武功，说什么都要认自己为老大。
    最后还是把她和另外两个一并送到组织里培养，这三人也争气，居然还真的留下来了。
    而这名额上最后一个位子的人，就是菡萏了。
    想到这，林琇昕的眼神闪了下，他低头看向院子中菡萏的那个住所，那里没有人。
    菡萏，是跟着他时间最短的，也是他最不了解的一个暗卫。
    就连他拿到的她的案宗上的信息也不多，或许也可能只有这么多。
    她做事倒是向来滴水不漏。
    五个名字，五段过往。
    回想的这些时间不算长，但足以让他清醒了。
    天边泛起微光，林琇昕起身，足尖一点，跳入屋中。
    再出来时，他已披上披风从马厩中牵出马离开院落，消失在晨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