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大冰冷的声音在空旷的核心腔体内反复回荡，如同闷雷般碾过每个人的耳膜，墙壁上密密麻麻的屏幕依旧在不停跳动，将特遣队从潜入欧罗巴至今的每一个细节都赤裸裸地展露出来。
    分散渗透时第二小组被困的慌乱、水下遭遇战里浴血拼杀的狼狈、穿越死亡裂缝时的艰难喘息、档案室里破解数据的紧张，甚至刚才众人犹豫是否进入核心区的对话、陈渊部署防守的指令，全都被一字不落地记录、播放，没有任何遗漏。
    队员们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一股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席卷全身。他们本以为自己是潜入敌后的尖刀，是主动出击的突袭者，可直到此刻才惊觉，从踏入欧罗巴轨道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成了被圈养在笼中的猎物，所有的行动、所有的战术、所有的挣扎，全都在对方的眼皮底下进行，毫无秘密可言。
    “妈的……这帮外星杂碎，居然从头到尾都在看着咱们？”龙魂老兵林虎最先反应过来，攥紧能量枪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装甲下的脸庞涨得通红，愤怒得浑身发抖，“咱们死了那么多兄弟，拼了半条命杀到这，合着全是在给人家演戏呢？”
    “太变态了……这根本不是战斗，是玩弄！”一名年轻的觉醒者预备役学员脸色惨白，眼神里充满了绝望，一路的血战、牺牲，到头来只是一场被安排好的测试，这种被彻底玩弄于股掌的感觉，比直面深潜者的利爪更让人崩溃。
    铁塔在大门外听到了腔体内的声音，气得暴跳如雷，抡起重型能量炮就朝着合金大门轰击，能量弹炸在门板上溅起阵阵火花，却连一丝划痕都没能留下：“主宰！你个缩头乌龟！有本事出来真刀真枪干一场，搞这种阴私手段算什么本事！”
    怒吼声在通道里回荡，却根本传不进主宰的意识网络。叶琳蹲在净火2.0设备旁，指尖微微颤抖，原本紧绷的心神彻底被击溃，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难怪破解大门那么顺利……难怪核心区空无一人，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个完整的陷阱，我们所有的行动，都在它的计算之内。”
    陈渊站在队伍最前方，身形挺拔如松，尽管体内的星核能量还在被信标污染能疯狂干扰，经脉里的撕扯痛感阵阵袭来，可他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静。
    他抬眼望向虚空，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这层空间，直视幕后的操控者。他很清楚，愤怒和绝望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主宰既然布下这个局，就必然有其目的，现在唯一的生路，就是从对方的话语里，找出所有的真相与破绽。
    “你是谁？”陈渊开口，声音沉稳有力，在安静的腔体内清晰传开，“是收割者的主宰，还是操控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话音落下，虚空之中光芒涌动，核心区中央的信标上方，渐渐凝聚出一道巨大的淡灰色虚影。虚影没有具体的形态，如同一片翻腾的雾气，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仿佛整个欧罗巴基地的能量，都在为这道虚影供能。
    这，就是主宰在欧罗巴基地的局部投影。
    “吾即收割者意志具象，主宰。”虚影缓缓转动，宏大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带任何情绪，只有冰冷的漠然，“这片冰下基地，从建造之初，就是为你们这些低等文明准备的测试场，而你们，是吾选定的测试样本。”
    真相被彻底揭开，队员们的愤怒再次爆发，却又被深深的无力感压制。
    “测试场？拿我们的生死、我们战友的性命，来做你们的测试？你们简直丧心病狂！”陆铭怒吼着，催动星能朝着虚影轰击而去，可星能光芒刚一靠近虚影，就被瞬间吞噬，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激起。
    “生命的价值，只在于数据的参考。”主宰投影毫无波澜，“吾观测你们已久，上一次你带领小队潜入净化，破坏部分设施，本就是吾刻意安排的第一阶段测试，目的是收集你们的净化手段、星能运用方式，以及”净火”程序的基础数据。”
    众人闻言，心头巨震。
    上一次的欧罗巴净化行动，他们以为是险胜归来，是人类对抗收割者的一次重大胜利，可现在才知道，那竟然也是主宰安排的测试！从那时起，他们就已经落入了对方的算计之中。
    “这一次你们主动突袭，恰好契合吾的第二阶段测试计划。”主宰继续说道，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切换，从特遣队集结、新式装备测试，到木星防线建设、龙魂部队扩编训练，全都被清晰记录，“吾需要收集人类最精锐战力在极端压力下的应变数据、新式融合装备的实战性能，以及你——原型体7号，陈渊，这个关键变量的进化轨迹。”
    “原型体7号？”叶琳眉头紧锁，抓住了关键词，“你什么意思？陈渊是你口中的关键变量？”
    “你承载着播种者的残留基因，拥有净化污染信标的特殊能力，是低等文明中唯一能干扰吾计划的不稳定因素。”主宰虚影转向陈渊，威压骤然加剧，“观测你的成长、你的决策、你的力量极限，是本次测试的核心目标。”
    陈渊眼神一沉，终于明白为何镜像战士会精准叫出他的代号，为何主宰会对他的行动了如指掌。自己从一开始，就是这场测试中最重要的试验品。
    “你故意让我们下载那份攻略时间表，也是测试的一部分？”陈渊沉声问道，心底已经有了猜测。
    “没错。”主宰投影毫不掩饰，冰冷的话语里甚至带着一丝戏谑，“吾刻意在终端内留下未完全加密的时间表，将主力抵达时间从九十天缩短至六十天，就是为了观测你们在得知噩耗后的决策模式、备战效率，以及文明存续压力下的整体反应。”
    “吾很期待，你们能在这六十天里，迸发出更多有趣的抵抗意志，让这场测试，变得更有价值。”
    这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冰刃，狠狠刺穿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六十天的倒计时，本是压在人类文明头顶的千斤巨石，是关乎生死存亡的噩耗，可在主宰眼中，这不过是测试他们的工具，是用来观赏人类挣扎的戏码。
    “我呸！什么狗屁测试，你真当我们是任你摆布的玩具？”林虎气得破口大骂，“等老子出去，一定炸了你的破基地，让你知道我们人类不是好欺负的！”
    “出去？”主宰投影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仿佛是在嘲讽，“进入核心区的测试样本，只有两种结局——完成数据收集后被销毁，或是在抵抗中为吾提供更多战斗数据。你们没有离开的可能。”
    “六十天后，吾之主力舰队降临太阳系，届时，整个文明都将成为吾的收割对象。而现在，不过是最终收割前的一场小小预热。”
    绝望的气息在核心区内蔓延，队员们面如死灰。他们拼尽一切来到这里，却发现自己从始至终都是猎物，所有的努力都只是对方眼中的游戏，就连人类文明的存亡，都只是主宰用来取乐的谈资。
    叶琳紧紧抱住净火2.0设备，指尖冰凉，她看向陈渊，眼神里满是担忧与无助。
    可就在这绝望的氛围中，陈渊却缓缓抬起了头，原本被干扰得忽明忽暗的星核能量，在他体内渐渐稳定下来。他的眼神没有丝毫退缩，反而燃起了熊熊战意。
    被算计、被观测、被当作测试样本，这确实令人愤怒，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只能坐以待毙。
    主宰以为掌控了一切，以为他们只能任人宰割，可它忽略了人类文明最强大的力量——绝境之中的反抗意志。
    “你想拿我们做测试，想看我们在绝望中挣扎？”陈渊的声音铿锵有力，传遍整个核心区，“那你恐怕要失望了。我们不会被销毁，不会成为你的数据，更不会让你顺利收割太阳系。”
    “六十天，我们会用这六十天，做好所有准备。等到你的主力降临，我们会让你知道，低等文明的反抗，足以掀翻你的收割王座。”
    陈渊的话语如同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队员们的心神。原本陷入绝望的众人，重新抬起了头，眼神里的绝望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司令说得对！咱们不能就这么认栽！”
    “跟这帮外星杂碎拼了！就算死，也要拉上它们垫背！”
    主宰投影似乎没想到陈渊会在如此绝境下依旧保持战意，虚影微微一顿，随即再次发出冰冷的宣告：“无用的抵抗，只会让数据收集更有趣。既然如此，第二阶段测试，正式启动。”
    话音落下，核心区四周的墙壁开始震动，能量管线发出刺耳的嗡鸣，隐藏在墙体后的防御武器缓缓升起。
    一场绝境之中的生死反击，即将拉开序幕。而陈渊也清楚，想要活下去，想要阻止主宰的计划，唯一的机会，就在眼前这枚被污染的信标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