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龙魂基地深空情报分析中心。
    自欧罗巴特遣队返航至今，整整十天过去，这里的灯光就从未熄灭过。淡蓝色的全息光幕铺满整面墙壁，将巨大的厅堂映照得如同深海龙宫，空气中弥漫着速溶咖啡的焦苦、提神喷剂的刺鼻，还有一群人熬得快要冒烟的焦躁气息。
    叶琳站在主控制台前，已经保持同一个姿势近四个小时。她身上的作战服早已换成了利落的黑色参谋制服，可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疲惫却丝毫未减，眼底的红血丝密得像蛛网，眼下的乌青更是遮都遮不住。旁边的年轻技术员小周偷偷瞅了她好几回，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可可凑过去，声音放得轻描淡写：
    “琳姐，歇会儿吧，再这么盯下去，你眼睛都快贴屏幕上了。赵将军都让人捎话三回了，说你再不休息，就把你强制押去医务室躺一天。”
    叶琳指尖依旧在光屏上飞快滑动，目光死死锁在欧罗巴能量残余图谱上那道诡异扭曲的波动上，头也不抬地开口：“歇不了，一闭眼全是陈渊留在冰下的样子。不把这事查清楚，我躺不住。”
    “嗨，查也没用啊。”小周撇撇嘴，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操作台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总部那帮老顽固早就把话放出来了，说司令在那种强度的能量风暴里，连渣都剩不下，现在优先搞防御扩军才是正事，找一个已经牺牲的人，纯属浪费资源。”
    这话刚落地，旁边负责外勤调度的老郑就扭过头，狠狠瞪了小周一眼：“你小子会不会说话？什么叫牺牲？陈司令是什么人？多少次绝境都翻过来了，就凭欧罗巴那点风暴，能收得了他？”
    小周委屈地缩了缩脖子：“我这不也是复述总部的论调嘛……你看现在EDF内部，一大半人都默认司令殉职了，连英烈备案都提上议程了，也就咱们这儿，还死咬着说他活着。”
    叶琳终于缓缓转过身，原本柔和的脸庞此刻绷得紧紧的，眼神坚定得像一块淬火的精钢。她抬手按在自己心口位置，一枚银色的记忆晶体隔着衣料，正微微透出一点暖意。
    “他没死。”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枚记忆晶体是他亲手塞给我的，里面的光点到现在还在慢慢转，而且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和欧罗巴方向产生微弱共鸣。要是他真的没了，晶体早就彻底沉寂了。”
    老郑立刻点头附和：“我信琳姐！这晶体咱们全检测过了，那股微弱的能量联动，绝对不是设备误差，也不是残留波动，就是活人才能发出来的牵引感。”
    “话是这么说，可架不住总部那边不认可啊。”小周叹了口气，从操作台上跳下来，“刚才战略会议我旁听了两句，好几个战区司令都发话，说当前收割者威胁迫在眉睫，应该把全部资源倾斜到守望者网络扩建和舰队制造上，搜救行动优先级直接压到最低，甚至有人提议，直接对外公布陈渊司令殉职，稳定军心。”
    “稳定军心？”叶琳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火气，“用牺牲他来稳定军心？他们配吗？没有陈渊，我们所有人都得埋在欧罗巴冰底下，信标早就被污染，人类文明现在已经凉透了。”
    话音刚落，指挥部内部通讯频道突然亮起，赵将军的身影出现在侧边小光屏上。老人依旧一身笔挺军装，只是鬓角似乎又白了几分，眼神深处藏着浓重的疲惫。
    “叶琳，你这边的分析报告，我看完了。”
    赵将军的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沉重。
    “关于欧罗巴冰层下热源、生物信号持续增加的结论，参谋部已经认可，收割者基地规模远超预估，这件事会立刻纳入全球防御预案。但是……你坚持陈渊还活着的判断，目前缺乏直接证据，总部内部反对声音很大。”
    叶琳上前一步，目光直视光屏中的老将军：“将军，晶体共鸣就是证据。我申请调动所有深空探测卫星，对木星轨道、小行星带、欧罗巴周边空域进行全频段扫描，哪怕把太阳系翻一遍，我也要找到他。”
    “我可以帮你压下反对意见，动用一部分备用资源支持搜救。”赵将军顿了顿，语气严肃，“但你要记住，当前收割者威胁才是首要矛盾。如果你在搜寻陈渊的同时，不能拿出切实有效的敌方基地分析结果，下次联席会议，我也保不住你的主导权。”
    “我明白。”叶琳毫不犹豫点头，“我会双线推进，绝不耽误防御部署。”
    通讯切断，小周立刻凑上来，一脸咋舌：“琳姐，你是真敢说啊！当着将军的面硬刚总部那帮老油条，我都替你捏把汗。”
    “怕什么？”老郑拍了拍小周的后脑勺，笑呵呵道，“咱们琳姐背后站的是赵将军，手里还攥着陈司令留下的全部数据，那帮人想夺权，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牙口。”
    叶琳没理会两人的插科打诨，重新将注意力拉回欧罗巴基地的结构图谱上。这几天她几乎把所有带回的数据拆解得一丝不剩，从潜航器传感器记录，到能量风暴频谱，再到冰下地质断层变化，一点点拼凑出收割者基地的全貌。
    随着全息图谱不断深化、细化，一张庞大而恐怖的扩张蓝图，渐渐清晰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小周盯着屏幕上不断延伸的红色路径，眼睛越瞪越大：“我去……这帮玩意儿胃口这么大？不止占着欧罗巴，连木卫三、木卫四都划进地盘了？这是要把整个木星系统都当成自家后院啊？”
    “不止如此。”叶琳指尖点在图谱深处一段模糊却规律的能量线路上，脸色愈发凝重，“你们看这里，这组能量回路的设计，不是用来开采资源，也不是用来孵化深潜者，而是在搭建一种巨型能量收集装置。”
    老郑凑近一看，倒吸一口凉气：“这是……直接对接木星风暴？它们想造一个能吸收木星气旋能量的巨构？疯了吧！”
    “没错。”叶琳点头，声音冰冷，“欧罗巴基地只是一个起点，它们的真正目标，是利用木星本身的恐怖能量，建造一座超大型星际兵工厂。一旦这个巨构成型，收割者的舰队规模会呈几何级数暴涨，到时候别说雷神之锤防线，就算把全人类舰队堆上去，都挡不住。”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刚才还轻松打趣的气氛一扫而空。
    小周咽了口唾沫，苦着脸吐槽：“合着咱们之前还以为只是打退了一波进攻，结果人家是在憋大招？这要是让它们把巨构建起来，咱们还玩个屁啊，直接举白旗算了。”
    “举白旗也没用，收割者不会留活口。”老郑脸色严肃，“琳姐，那现在怎么办？咱们既得找司令，又得盯着这个巨构，人手本来就不够，这不是两头为难吗？”
    叶琳沉默片刻，再次按住胸口的记忆晶体。掌心传来的微弱温热，如同黑暗中的一盏小灯，让她纷乱的心绪迅速安定下来。
    “一边找陈渊，一边拆它们的蓝图。”她语气坚定，“我已经让卫星重点锁定木星小行星带和欧罗巴之间的空域，那里航道复杂、碎石密集，最适合藏匿。至于收割者的巨构计划，我们立刻整理详细报告，提交给参谋部，提前制定干扰方案。”
    “可总部那边……”小周有些担心。
    “那就用证据堵上他们的嘴。”叶琳眸中闪过一丝锐利，“只要我能证明陈渊活着，能证明收割者的巨构威胁足以毁灭人类，他们就不敢再敷衍了事。”
    就在这时，主光屏突然弹出一条深空监测警报。
    小周立刻点开，脸色骤然一变：“琳姐！木星小行星带区域，监测到一段极其微弱的人类生命信号！波动很弱，断断续续，几乎被小行星噪音淹没了！”
    叶琳猛地冲上前，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绿色光点，心脏骤然狂跳起来。
    位置在木星轨道外围小行星带，和她预判的藏匿区域高度重合。
    生命信号特征微弱、不稳定，符合重伤、能量枯竭状态下的体征。
    而那个方向，正是记忆晶体共鸣最强的方位。
    “锁定坐标！”叶琳声音都微微发颤，却依旧保持着镇定，“立刻调动隐蔽侦察无人机过去确认！不要惊动收割者巡逻舰队！”
    “明白！”
    老郑飞快操作设备，一道道指令悄无声息发往深空。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屏幕上那一点微弱的绿光。
    叶琳紧紧攥着胸口的记忆晶体，掌心的温度似乎比平时更明显了一些，晶体内部的光点旋转速度，也在微微加快。
    她知道，自己的坚持没有错。
    陈渊就在那里。
    而与此同时，在遥远的木星小行星带阴影中，一艘濒临能源耗尽的救生艇里，陈渊依旧在绝境中苦苦支撑，丝毫没有察觉，一道来自地球的隐秘目光，已经悄然锁定了他的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