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DF最高委员会的紧急会议，整整持续了四个小时。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压抑得像一块浸饱了水的铁。勒布朗坐在主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指尖死死攥着笔，指节泛白。
    窗外，全球舆论已经炸成了一锅沸腾的滚油。#立即授权陈渊出征#的词条牢牢钉在热搜第一，各国军方热线快被打爆，民间恐慌情绪一路飙升——没人关心什么指挥评估，没人想听官僚扯皮，所有人只有一个念头：
    让打过火星战场的人，去解决欧罗巴的死局。
    勒布朗很清楚，他已经挡不住了。
    泄密事件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EDF内部的隐瞒与拖延，也把他亲手给陈渊套上的“一个月再评估”枷锁，砸得粉碎。他再敢拦，明天下台的就是他自己。
    可他不甘心。
    就这么让陈渊风风光光复职？
    就这么让陈渊带着舰队，名正言顺去欧罗巴建立功勋？
    那他之前的调查、打压、政治算计，全都成了笑话。
    “……综上所述，”参谋长拿着报告，声音干涩，“当前民意、军方、各成员国压力，已经不允许我们继续观望。必须立刻派出精锐力量，前往欧罗巴进行武装侦察。”
    勒布朗缓缓抬眼，目光扫过全场。
    赵将军端坐一侧，面无表情，眼神稳如深潭。
    凯勒上将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摆明了看热闹。
    剩下的委员，要么低头，要么含糊其辞，没人敢再站出来硬顶压力。
    勒布朗心底冷笑一声。
    好。
    你们要复职，我给。
    你们要舰队，我批。
    但——我给的路，必须是绝路。
    他忽然松开手，把笔轻轻放在桌上，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同意。
    立即恢复陈渊，星际特种作战司令部司令职务。
    授权他组建特遣队，前往欧罗巴。
    任务目标——武装侦察，必要时实施精准打击。”
    话音落下，赵将军和凯勒同时抬眼。
    有问题。
    勒布朗太痛快了。
    果然，勒布朗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变冷：
    “但是，本次行动，必须遵守以下条件。”
    他一字一顿，清晰地念出那三道，专门为陈渊量身定做的枷锁：
    “第一，行动性质严格限定为侦察评估。
    非遭到直接攻击，严禁主动开火，严禁主动进攻，严禁扩大冲突。”
    ——捆住你的手，让你只能看，不能打。
    等你被深潜者偷袭，再算你“挑衅”。
    “第二，特遣队规模不得超过一艘中型侦察舰，加两艘护航艇。
    人员编制，上限五十人。”
    ——不给你大船，不给你重火力，不给你撤退资本。
    让你带着一支轻得不能再轻的小队，去闯主宰的巢穴。
    “第三，特遣队必须编入多国监督观察员，全程记录行动。
    所有数据、决策、交战记录，实时回传EDF总部。”
    ——把你放在聚光灯下，一举一动都被盯着。
    打赢了，是EDF指挥有方。
    打输了，是你个人违规冒进。
    最后一句，勒布朗说得格外清晰，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本次行动结果，将直接决定陈渊的未来职务任免，
    也将决定，EDF后续太阳系战略的全部走向。”
    ——赢，你暂时活下来。
    输，你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这哪里是授权出征？
    这分明是捧得越高，摔得越死。
    赵将军指节微微一紧。
    狠。
    太狠了。
    勒布朗这是明摆着，要把陈渊送进欧罗巴的死局里，不给他任何容错空间。
    凯勒眼底的玩味淡去，多了一丝凝重。
    轻装、限火、被监督……
    这一仗，太难打了。
    勒布朗环顾四周，嘴角勾起一抹胜利者的淡笑：
    “各位，有无异议？”
    没人说话。
    在“全球恐慌”这座大山面前，任何异议都显得苍白无力。
    “通过。”
    勒布朗直接敲板，
    “即刻起草命令，下发龙魂基地。
    让陈渊，接令。”
    
    一小时后，龙魂基地。
    陈渊站在指挥室中央，看着面前这份EDF正式复职命令，面无表情。
    叶琳站在他身旁，越看脸色越白：
    “侦察为主、不得主动开火、舰船受限、人员受限、多国观察员、全程监督……”
    她猛地抬头，“勒布朗这是要把你往死里坑！”
    “我知道。”
    陈渊平静地应声，指尖轻轻点在屏幕上。
    他早就料到了。
    勒布朗不会认输，只会换一种方式杀他。
    用最“合法”、最“合理”、最“政治正确”的手段，把他塞进最窄的路，打最硬的仗。
    叶琳急声道：“五十人，三艘小船，不能主动开火……我们面对的是收割者的基地，是深潜者军团，是被污染的信标！这条件根本不可能完成！”
    “完不成也要完成。”
    陈渊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我们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时间，不在我们这边。
    信标转化一天比一天深，
    深潜者军团一天比一天强，
    我们再拖，就真的没机会了。”
    他转身，看向窗外整齐列队的龙魂战士。
    火星一战，精锐折损大半。
    活下来的人，个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死士。
    他们不怕硬仗。
    他们怕的是，没仗可打，眼睁睁看着敌人长成灭世怪物。
    陈渊抬手，在命令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锋锐利，力透纸面。
    陈渊。
    “回复EDF。”
    他声音清亮，传遍整个指挥室，
    “命令，我接。
    条件，我遵守。
    三天后，特遣队出发，前往欧罗巴。”
    叶琳心头一震：“三天？这么快？”
    “勒布朗想拖我，我偏不给他时间。”
    陈渊眸底寒光一闪，
    “他以为这些条件能困死我？
    他错了。”
    他轻轻按住胸口，星核晶体微微发热。
    月球钥匙、火星钥匙、基因密钥……
    三把钥匙，早已在他体内共鸣。
    信标的位置、敌人的布局、决战的地点……
    一切都已清晰。
    船小？
    正好隐蔽潜入。
    人少？
    正好精锐渗透。
    不能主动开火？
    那就让敌人，先开第一枪。
    多国观察员？
    正好让全世界看看，收割者到底有多凶残。
    勒布朗布下的局，在别人眼里是死路。
    在陈渊眼里，是最完美的入场券。
    “通知下去。”
    陈渊下达第一道复职命令，
    “立即启动特遣队组建流程。
    舰船优先选择隐身、高速、耐压、适合潜入的型号。
    人员只挑最精锐、最可靠、能打硬仗、能守秘密的老兵。
    装备全部轻量化、渗透化、特战化。”
    他顿了顿，眼神格外凝重：
    “另外——
    联系凯勒上将。
    宙斯之盾小队的事，我需要他给我一个准话。”
    叶琳立刻点头：“明白！”
    凯勒之前的暗示，她一直记在心里。
    美方的未公开探测数据、宙斯之盾的水下特战能力……
    对欧罗巴冰下行动，至关重要。
    陈渊重新看向那份复职命令。
    屏幕冷光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
    临危复职。
    四个字，说起来风光。
    背后却是万丈悬崖，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勒布朗在等他失败。
    镜像卧底在等他落网。
    主宰在等他自投罗网。
    深潜者在冰下，等着撕碎入侵者。
    而陈渊，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潜入冰下、靠近信标、激活协议、逆转战局的机会。
    “司令！”
    通讯官突然高声报告，
    “EDF后续电报——多国观察员名单，已经提前发来！”
    陈渊眉梢微挑：“念。”
    “第一组，欧盟观察员两名；
    第二组，俄联邦观察员两名；
    第三组——”
    通讯官顿了顿，语气古怪，
    “美方小组组长：凯勒上将，亲自带队。”
    叶琳猛地一怔：“凯勒自己来？”
    陈渊却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洞悉全局、心照不宣的淡笑。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非常好。”
    勒布朗想派人监督他、牵制他、盯死他。
    结果呢？
    凯勒直接亲自上阵，把监督权，握在了自己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