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号舰桥内，刚刚从火星绝境里撤出来的众人，还没从耿磊牺牲的沉重里缓过神，整支舰队已经在预定跳跃点完成集结。
    破损的舰船在微弱地抢修，受伤的船员被紧急送往医疗舱，14号躺在最深处的急救维生舱里，生命体征依旧微弱得像风中残烛。陈渊站在指挥台前，目光扫过光屏上伤痕累累的舰队，心口像是压着一块烧红的烙铁，又沉又烫。
    “将军，所有舰船集结完毕，登陆艇全部回收完毕，能量储备勉强够一次长距离跃迁。”叶琳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指尖在面板上轻轻滑动，“坐标已经校准，只要您一声令下，咱们就能立刻离开这鬼地方。”
    “终于能撤了……”主炮手瘫在座椅上，长长松了口气，抹了把脸上的油污，“再跟那帮外星疯子耗下去，我都快忘了地球长啥样了。”
    “别高兴太早。”凯勒皱着眉，眼神依旧警惕，“收割者只是没追紧，不是被打跑了，这群东西鬼得很，指不定在后面憋着什么坏水。”
    陈渊点了点头，目光凝重地望向火星轨道外侧那片暗沉的宇宙。收割者的舰船还在远处游荡，没有逼近，也没有撤离，像是一群围着猎物打转的野狼，看似放松，实则随时可能扑上来撕咬一口。
    但他现在别无选择。
    舰队伤亡惨重，弹药接近枯竭，护盾破损严重，再拖下去，不用敌人动手，自己就得先散架。
    “准备启动跃迁引擎。”陈渊深吸一口气，沉声下令，“所有舰船保持通讯畅通，一旦出现异常，立刻……”
    话音还没落地。
    刺耳的红色警报，突然从舰队公共频道里炸响！
    不是一艘船，是好几艘！
    “嘀——嘀——嘀——！”
    尖锐的警报声瞬间盖过了所有人的声音，舰桥内所有人脸色骤变。
    “怎么回事？！”陈渊猛地拍向指挥台，“哪艘船在报警？！”
    “报告将军！是俄军驱逐舰”库图涅夫号”！”通讯员手指飞快敲击，脸色瞬间惨白，“他们说……他们说火控系统失灵了！炮口自己在动！”
    陈渊和凯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妙。
    下一秒，又一道惊慌失措的声音挤爆频道。
    “这里是欧盟护卫舰”莱茵号”！导航系统失控！航向偏离三十度！无法修正！”
    “这里是”不列颠号”！我们的能源分配面板乱套了！武器系统正在自动充能！目标——是友军！”
    一艘、两艘、三艘……
    短短十秒内，欧盟两艘护卫舰、俄军一艘驱逐舰，接连上报系统异常。所有故障症状一模一样——核心系统失控、指令错乱、武器无授权充能、导航疯狂漂移。
    昆仑号舰桥内，瞬间鸦雀无声。
    “搞什么？这仨船约好一起炸锅？”主炮手瞪大眼睛，一脸不敢置信，“难不成是被刚才的爆炸震坏脑子了？”
    “不可能！”叶琳猛地打断，手指在键盘上疯狂翻飞，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它们距离爆炸中心很远，结构完好，能量稳定，不可能同时出现机械故障！这是……”
    她的声音突然顿住，整个人僵在原地。
    “是什么？”陈渊快步走到她身后，沉声追问。
    叶琳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时，脸色已经白得像纸，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将军……不对劲，太不对劲了。我调取了这三艘船的底层数据流，它们的系统核心，都被一种陌生程序入侵了！”
    陈渊的心猛地一沉。
    “陌生程序？”
    “是病毒！”叶琳咬着牙，把一段分析数据投射到主光屏上，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疯狂跳动的黑色代码，如同一条条蠕动的毒虫，“一种能自我复制、快速扩散、直接接管舰船控制权的纳米级机械病毒！”
    她手指一点，光屏上跳出一段对比图谱，一端是刚刚提取的病毒代码，另一端，赫然是之前从“镜像”仿生体残骸里解析出的异常信号。
    两段代码，高度重合！
    “将军，您看！”叶琳的声音都在发颤，“这种病毒的核心编码，和镜像仿生体体内的寄生程序同源！是收割者的手段！它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我们硬拼到底，它们是要……从内部吞掉我们！”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惊得浑身发冷。
    他们还以为自己是成功突围，原来从踏入火星轨道那一刻起，就已经掉进了收割者布下的陷阱！
    “妈的！这帮阴魂不散的杂碎！”凯勒狠狠一拳砸在扶手上，指节发白，“居然玩阴的！”
    “病毒扩散速度有多快？”陈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稳得吓人，“能不能隔离？”
    “来不及了！”叶琳摇着头，眼泪都快急出来了，“病毒是通过舰队内部共享数据网传播的！刚才集结编队的时候，所有舰船都进行过数据同步，病毒早就悄无声息扩散开了！现在只是那三艘船最先爆发而已！”
    她话音刚落，公共频道里再次传来一声凄厉的嘶吼。
    “库图涅夫号失控！火控系统已锁定友军！我们控制不住——”
    轰——！
    一道暗红色的主炮光束，从俄军驱逐舰炮口轰然射出，目标赫然是旁边协同护航的欧盟护卫舰！
    那艘护卫舰根本来不及反应，护盾本就残破，直接被光束洞穿舰体，半边舰身瞬间炸成一团火球！
    “疯了！全都疯了！”
    “自己人打自己人？！”
    舰队阵型瞬间大乱，原本整齐的编队彻底乱成一锅粥。未被感染的舰船慌忙规避，被感染的三艘船如同疯狗一般，在队列里横冲直撞，炮口不断亮起致命光芒。
    昆仑号舰桥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陈渊死死盯着光屏上那三艘失控的友军舰艇，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一边是并肩作战的盟友，一边是随时可能把整支舰队拖入深渊的病毒。
    “将军，再不出手就晚了！”凯勒急得满头大汗，“它们现在只是失控，再过一会儿，病毒彻底接管核心，它们就会变成收割者的傀儡，反过来把我们全部吃掉！”
    陈渊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他很清楚，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
    一旦病毒全面扩散，昆仑号、龙魂部队、所有幸存下来的弟兄，全都得死在这里。耿磊的牺牲、14号的重伤、所有人的苦战，都会变得毫无意义。
    “叶琳，确认病毒特征。”陈渊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心头一紧，“给我锁定所有被感染的节点，一个都不要漏掉。”
    叶琳强忍着情绪，用力点头，指尖再次飞速敲击：“已确认！将军！这种纳米机械病毒，会深度嵌入舰船核心系统，底层改写指令，普通杀毒程序根本没用，强行删除会直接引爆引擎！”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清晰：
    “而且……病毒还在以几何级数扩散。”
    主光屏上，一个红色的危险标识正在快速蔓延，从三艘失控舰船，向着周围健康的节点疯狂渗透。
    人类舰队刚刚逃离火星战场，还没来得及踏上归途，就被一场从内部爆发的病毒风暴，死死掐住了喉咙。
    陈渊望着光屏上那团不断扩散的红色，脑海里反复回荡着14号昏迷前的那句话——
    “在遗迹更深处……不是耿磊……更古老……”
    原来收割者的杀招，从来都不是那几艘主力舰。
    而是这种看不见、摸不着，却能瞬间瓦解整支舰队的恐怖病毒。
    “将军，下一步怎么办？”通讯员声音发颤，“再犹豫，咱们真的要被自己人打光了！”
    陈渊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江倒海的情绪，目光如刀，扫过舰桥每一个人。
    他没有立刻下令开火，也没有慌乱撤退，而是死死盯着那三艘被病毒控制的友舰，以及光屏深处那片依旧安静得诡异的收割者舰队。
    这一刻他突然明白。
    收割者之所以不全力追击，不是仁慈，不是疲惫，而是它们早就知道——
    根本不用动手。
    人类舰队，会自己毁了自己。
    而叶琳盯着数据流的眼睛，突然猛地一缩。
    她在病毒代码最深处，捕捉到了一段极其隐蔽、不断闪烁的特殊指令。
    那段指令，不是破坏，不是杀戮，而是……潜伏。
    像一条藏在黑暗里的毒蛇，静静等待着某个唤醒的信号。
    一个足以让整个人类文明，陷入万劫不复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