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号舰长室的灯光被调得柔和了些，却依旧驱散不了空气中弥漫的凝重。汉斯·伯格端坐在对面的金属椅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只装着净源藻的培养皿，淡绿色的荧光映在他那双异于常人的重瞳里，漾开一圈圈诡谲的涟漪。
    陈渊靠在指挥椅上，十指交叉抵着下巴，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一瞬不瞬地盯着伯格。叶琳和14号分立两侧，前者双手抱臂，眉头紧锁，后者面无表情，唯有眼底的寒光昭示着他的警惕。
    “观察者？守夜人？”陈渊率先打破沉默，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伯格博士，你觉得这个说辞，能让我们相信吗？”
    伯格闻言，缓缓抬起头，那双重瞳里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透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沧桑。他轻轻放下培养皿，指尖在桌面上敲击着，发出规律的轻响，像是在诉说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诞。”伯格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在这个科技日新月异的时代，没有人会相信，地球上还存在着这样一个传承了数千年的组织。但事实就是如此，总指挥。”
    他顿了顿，目光飘向舷窗外的无垠宇宙，眼神变得悠远：“守夜人组织，诞生于人类文明的萌芽阶段。我们的先祖，在岩壁上看到了来自星空的异象，在甲骨上刻下了地外文明的踪迹。从那时起，守夜人的使命就已经注定——监视星空，守护地球，抵御那些潜藏在黑暗中的威胁。”
    “收割者？”14号突然开口，声音冷冽如冰。
    伯格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没错，收割者。他们不是突然出现的入侵者，而是宇宙中的”清道夫”。每隔数十万年，他们就会降临一次，收割那些发展到一定程度的文明。地球，已经被他们列入了清单。”
    叶琳忍不住嗤笑一声：“收割者？清道夫？伯格博士，你这是在给我们讲科幻故事吗？”
    伯格没有理会叶琳的嘲讽，只是继续说道：“方舟会知道这件事，所以他们才会疯狂地研发基因改造技术，建造诺亚号。他们不想反抗，只想逃跑，只想成为收割者手下的”幸存者”。但他们不知道，收割者不会容忍任何文明的背叛，更不会允许任何”残渣”留在宇宙中。”
    陈渊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想起了在方舟会主基地缴获的那些资料，想起了那个癫狂科学家说的话——“收割者不是毁灭者，是筛选者”。原来，这句话的背后，竟然藏着这样的秘密。
    “那镜像呢？”陈渊的声音陡然拔高，“镜像协议，到底是什么东西？”
    伯格听到“镜像协议”这四个字，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就连那双重瞳里的光芒，都黯淡了几分。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镜像协议，是收割者的渗透工具。它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一个设备，而是一种……意识病毒。”
    “意识病毒？”陈渊、叶琳和14号异口同声地惊呼道。
    伯格点了点头，语气沉重：“这种病毒，可以渗透进人类的意识深处，复制出一个和原体一模一样的”镜像”。这个镜像，拥有原体的所有记忆和习惯，就连最亲密的人，也无法分辨。他们潜伏在人类文明的各个角落，为收割者的降临，扫清一切障碍。”
    “你的意思是……”陈渊的喉咙有些发干，“昆仑号上，甚至是我们身边，就有镜像？”
    伯格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陈渊一眼：“总指挥，你还记得起航那天，舰桥屏幕上闪过的那张脸吗？”
    陈渊的身体猛地一震，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当然记得，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却又冰冷无比的脸，如同梦魇一般，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那就是镜像。”伯格的声音，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陈渊的心上，“收割者已经盯上你了，总指挥。因为你身上的星能钥匙，是打开播种者文明遗迹的关键，也是人类对抗收割者的唯一希望。”
    叶琳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播种者文明？就是火星遗迹的那个文明？”
    “没错。”伯格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播种者文明，是唯一能和收割者抗衡的文明。他们在宇宙中播撒文明的火种，也留下了对抗收割者的武器。而星能钥匙，就是打开这些武器的钥匙。”
    他看着陈渊，眼神变得无比认真：“总指挥，这就是我来找你的原因。守夜人守护了地球数千年，就是为了等待星能钥匙的持有者出现。现在，你来了。我们需要你的力量，来对抗收割者，对抗镜像，对抗方舟会。”
    陈渊沉默了。他看着伯格那双真诚的眼睛，心里却依旧充满了疑虑。这个男人，说的话太过匪夷所思，太过震撼人心。但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和他之前遇到的种种怪事，完美地契合在了一起。
    “你说你是守夜人，有什么证据？”叶琳依旧不肯相信，冷声质问道。
    伯格闻言，微微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古朴的青铜徽章。徽章上，刻着一轮弯月和一颗星辰，图案和他实验室里的那个标记，一模一样。
    “这是守夜人的徽章。”伯格将徽章放在桌面上，“它不仅是身份的象征，还能感知到镜像的存在。只要镜像靠近，它就会发出警报。”
    陈渊拿起那枚徽章，入手冰凉。徽章上的纹路，古朴而神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能量波动。他能感觉到，这枚徽章，绝不是现代科技能够制造出来的。
    “那另外两名科学家呢？”陈渊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和你行为模式同步的那两名科学家，他们也是守夜人吗？”
    伯格摇了摇头：“他们不是守夜人，是方舟会的实验品。他们的神经接口里，被植入了方舟会的控制芯片。我之所以和他们的行为模式同步，是为了研究方舟会的控制技术，找到破解的方法。”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方舟会为了研发基因改造技术，做了太多惨无人道的实验。那两名科学家，就是受害者。”
    舰长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陈渊看着桌面上的青铜徽章，又看了看伯格那双真诚的眼睛，心里的疑虑，渐渐消散了几分。他知道，伯格说的话，很可能是真的。
    但他还是不敢完全相信。毕竟，这个男人身上的疑点，实在是太多了。
    “伯格博士。”陈渊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我可以相信你，但我需要时间。我需要你证明，你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伯格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我明白，总指挥。我会给你证据的。现在，我们首先要做的，是找出昆仑号上的镜像，还有方舟会的内鬼。”
    他站起身，看着陈渊，眼神坚定：“总指挥，人类的命运，就掌握在你的手里了。”
    陈渊看着伯格的眼睛，缓缓点了点头。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肩上的担子，变得更加沉重了。
    不仅要找到星能钥匙，打开火星遗迹，还要对抗收割者，清理镜像，瓦解方舟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