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渊刚把仓库最后一箱弹药码齐，裤腿还沾着灰，就见老连长揣着个硬壳子朝他跑。“快跟我去团部！李参谋找你，好事！晚了说不定被人截胡！”
    他心里犯嘀咕，手里的擦枪布都没来得及放，就被老连长拽着走。路过操场时，王胖子举着热馒头冲过来：“渊哥去哪？炊事班刚蒸的白面馒头，再晚连渣都没了！”
    “去团部，回来给你带俩。”陈渊摆摆手，老连长已经加快脚步，鞋底碾过碎石“咯吱”响，尘土都溅到裤脚。
    到了团部办公室，李参谋正捏着张纸踱步，钢笔帽在桌角磕得“哒哒”响。见陈渊进来，他把纸往桌上一拍：“自己看！全团就这一份，比过年的红烧肉还金贵！”
    陈渊低头，先被纸的质感惊到——铜版纸硬邦邦的，在日光灯下泛着刺目光斑，晃得他眯了眯眼。再看内容，“侦察连调令”五个黑体字，跟烧红的铁似的扎眼。
    “我的娘哎！”老连长凑过来，手指戳了戳纸上红圈，“”特战苗子”！团长亲自圈的！这红圈洇得都透纸背了，可见多看重你！”
    陈渊捏着调令的手紧了紧，指腹蹭过铜版纸的纹路，连印刷的棱边都摸得真切。“咋突然……”话没说完，窗外传来“轰隆”声，尘土顺着窗缝钻进来，呛得他咳了两声。
    “还能咋？你那作训数据超标准值47%，团长拿望远镜瞅你巡逻，眼睛都直了！”李参谋指窗外，“你看，侦察连车队要走了，土龙都扬到咱楼底下了！”
    陈渊凑到窗边往下瞅。三辆迷彩卡车正拐出营门，车轮碾过土路，扬起的土龙裹着黄沙，跟条黄龙似的往天上窜。发动机轰鸣裹着风，连窗玻璃都震得发颤。
    “我去！陈渊你手里拿的啥？”王胖子突然撞开门，手里的馒头还冒热气，“铜版纸！调令？是侦察连的不？你小子走了狗屎运啊！”
    没等陈渊回话，王胖子就扑过来，鼻子快贴上调令。“哎哟喂！”特战苗子”！红圈！”他声音拔高，“侦察连是香饽饽，我去了怕是第一天就丢山里，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陈渊赶紧把调令往身后藏：“别嚷嚷，还没定呢。”
    “没定啥？”王胖子伸手去抢，“这调令比炊事班的罐头还稀罕！你要是去了，记得给咱带特供的，老李上次吹半个月，说里面有大块牛肉！”
    李参谋在旁笑：“王磊你少起哄，陈渊有主意。但我得说，这机会跟流星似的，过了这村没这店。”
    陈渊没接话，又看窗外。车队早没影了，土龙慢慢散了，只剩地面两道深辙，像两道疤。他突然想起，上个月王胖子搬物资摔断腿，是他背去的医务室；上次暴雨修线路，老李凌晨端来热姜汤——后勤连虽不风光，却暖得很。
    “你发啥呆？”王胖子戳他胳膊，“难不成你不想去？我要是你，现在就抱着调令报到，省得夜长梦多，被别人抢了名额！”
    陈渊扯扯嘴角：“急啥？调令又跑不了。”他把调令叠三折，塞进作训服内袋，铜版纸硬边硌着胸口，跟揣了块小砖头似的沉。
    “你可别犯傻！”王胖子跟着他往外走，“侦察连能摸真枪，能巡逻边境，总比你爬电线杆强。上次你修线路摔下来，我还以为要给你收尸呢！”
    陈渊停下回头瞪他：“会不会说话？后勤连咋了？没咱修线路，前线通讯断了咋办？没你守仓库，弹药能到战士手里？”
    王胖子被噎得说不出话，挠挠头：“我不是那意思……就是觉得，你去侦察连能当英雄，更有出息。”
    两人走在营区小路，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跟两根电线杆似的。陈渊摸了摸内袋的调令，光斑还在眼前晃。他想起团长望远镜里的边境剪影，又想起宿舍窗台上王胖子种的仙人掌——这调令，接不接？
    “对了，”王胖子突然说，“你要是真不去，把调令给我呗！我跟连长说，说不定能换炊事班岗位，至少能天天闻肉香，比守仓库强！”
    陈渊笑了，拍他一下：“想啥呢？调令是我的，轮不到你。走，去炊事班，老李的萝卜汤估计快好了，晚了就被抢光。”
    王胖子眼睛一亮，赶紧跟上：“得嘞！要是汤没了，你可得赔我俩馒头！少一个都不行！”
    陈渊应着，脚步却慢了些。内袋的调令还硌着胸口，他抬头望边境方向，心里琢磨——明天轮到去7号界碑巡逻，是不是该给赵国栋打个电话问问？
    两人刚到炊事班门口，就闻见萝卜汤的香味。老李探出头：“你俩可算来了！汤再晚就没了，刚给你俩留了两碗，里面还卧了鸡蛋！”
    王胖子立马冲进去：“还是李叔疼我！陈渊你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陈渊跟在后面，手还摸着内袋的调令。汤碗端在手里，热气扑在脸上，可他心里却没底——这侦察连的调令，到底要不要接？
    老李坐在旁边，看出他心思：“咋了？有心事？是不是跟那调令有关？我听说侦察连要调你过去？”
    陈渊点点头，喝了口汤：“李叔，你说我该去吗？后勤连挺好的，可侦察连……也是个机会。”
    老李笑了：“这得看你自己。但不管选啥，别后悔就行。你在后勤连，我们都把你当兄弟；你去侦察连，我们也为你高兴。”
    王胖子嘴里塞满萝卜，含糊不清地说：“就是！你去哪，咱都是兄弟！不过你要是去侦察连，可别忘了给我带罐头！”
    陈渊被他逗笑，心里的纠结少了点。他喝完汤，把碗递给老李：“谢谢李叔，我知道该咋做了。”
    走出炊事班，夜色慢慢沉下来。营区里的灯亮了，星星点点的。陈渊摸了摸内袋的调令，心里有了主意——明天去7号界碑，跟赵国栋好好说说，再做决定。
    王胖子跟在他旁边，还在叨叨：“你可得想清楚啊！侦察连能打枪，能抓特务，多威风！不像咱后勤，天天跟物资、线路打交道，没意思。”
    陈渊没说话，只是抬头望了望边境线的方向。那里黑漆漆的，只有界碑的影子隐约可见。他知道，不管选啥，都是为了守护这片土地——只是方式不同而已。
    回到宿舍，陈渊把调令拿出来，放在桌上。铜版纸在台灯下泛着光，“特战苗子”四个字格外醒目。他摸了摸调令，又想起后勤连的兄弟们，心里的决定越来越清晰。
    第二天一早，陈渊背上巡逻包，准备去7号界碑。王胖子追出来，塞给他两个馒头：“路上吃！记得给我打电话，说说你跟赵国栋咋说的！”
    陈渊点点头，接过馒头：“知道了，你好好守仓库，别又偷懒睡觉。”
    “谁偷懒了！”王胖子嚷嚷，“你赶紧走吧，别耽误了巡逻！”
    陈渊笑了笑，转身往边境线走。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摸了摸内袋的调令，心里踏实了——到了7号界碑，他就知道该咋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