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无法言喻的剧痛。
    那是将全身骨骼寸寸碾断，再用熔化的铁水重新浇筑的痛；是将每一寸经脉撕裂，再混着砂砾强行搓揉的痛。陈默紧闭的双目下，眼球剧烈震颤，冷汗早已浸透了身下的蒲团，若非这洞府内设有聚灵阵法，恐怕单凭他此刻散发的恐怖气息，就能将周围的空气引爆。
    这是筑基的关键时刻，也是凡人与修士之间那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腹中那枚来之不易的筑基丹，此刻已化作一股霸道无匹的药力，像是一条狂暴的火龙，在他枯竭的经脉中横冲直撞。大宗师巅峰的内力在这股药力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这就是……修真的门槛吗？”
    陈默的意识在剧痛的海洋中浮沉，灵台仅存的一丝清明让他死守着心脉。他想起前世在手术台上的生死一线，想起这一世在江湖中的摸爬滚打，想起秦叔死前那不甘的眼神，更想起长安城头那残阳如血。
    “我不能死。我若死了，谁来守护这片土地？谁来解开这穿越的谜团？”
    意志，化作无形的锁链，强行勒住了体内那头失控的火龙。
    《混元先天功》疯狂运转，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立足的根本，也是如今他逆天改命的唯一依靠。这门功法本就玄奥，此刻在筑基丹药力的催动下，终于显露出了它作为“仙家残卷”的真容。
    原本气态的内力，在经脉的极限压缩下，开始产生质变。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洞府内的灵气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疯狂地灌入陈默的天灵盖。随着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闷响，陈默感觉到丹田处那团原本混沌的气旋，猛地坍缩了。
    轰！
    一股前所未有的波动从他体内爆发而出，瞬间吹散了洞府内的尘埃。
    在陈默的内视视野中，那一团原本无色透明的气态真气，竟然凝聚成了第一滴晶莹剔透的液体。
    这滴液体只有芝麻大小，却仿佛蕴含着千钧之重，它刚一出现，便如君王降临般，牵引着周遭所有的灵气俯首称臣。一滴接一滴，气态真气不断液化，最终在丹田中汇聚成了一汪约莫指甲盖大小的液态灵池。
    液态真元，筑基已成！
    那一瞬间，所有的剧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通透感。
    陈默缓缓睁开双眼。
    这一刻，原本昏暗的石室仿佛被点亮了。他的眼眸深处，两道若有若无的金光一闪而逝，那是精元极度凝聚的象征。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腥臭的黑色油腻杂质，那是凡胎肉体中积淀的最后毒素与杂质，也就是所谓的“洗胎”。
    随着他心念一动，一股暖流瞬间流遍全身。
    如果说以前的内力是涓涓细流，那么此刻体内的真元，就是奔腾的江河，虽量级上似乎差异不大，但性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真元的纯度、压缩程度以及对天地灵气的亲和度，都是内力无法比拟的。
    更重要的是，一种全新的感官诞生了。
    神念（灵识）。
    陈默的脑海中，仿佛多了一个无形的雷达。他不需要睁眼，甚至不需要动用听觉，便能清晰地“感知”到方圆百米内的一切。
    他能“看”到石室门口那株在微风中摇曳的灵草叶脉的纹理；能“听”到岩石深处极其微弱的地下暗河流动的声音；甚至能捕捉到空气中游离的火元素、木元素在欢快地跳动。
    “这就是……修真者的世界？”
    陈默喃喃自语，声音虽然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震得石室嗡嗡作响。
    他站起身，这一刻，他感觉身体轻盈得不可思议。轻轻一跃，整个人竟直接跳起了三丈高，头顶几乎要撞到洞顶。他在空中不可思议地调整身形，轻盈落地，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生命层次的跃迁，不仅仅体现在力量上。
    陈默清晰地感觉到，原本已经达到大宗师极限、开始衰败的身体机能，此刻竟然重新焕发了生机。原本隐藏在体内深处的一些暗伤，在真元的冲刷下不治而愈。他的心跳缓慢而有力，每一次搏动都像是在擂鼓，推动着那崭新的生命之血。
    按照老宗主的说法，筑基成功，寿元便可增至两百载。
    两百岁！对于凡人而言，这是不可想象的长寿，但对于漫漫仙途来说，这仅仅是刚刚开始。
    陈默深吸一口气，尝试调动丹田中的那一汪真元。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朝前一指。
    “嗤！”
    一道细如发丝的金光从指尖激射而出，瞬间击穿了三尺外的一块青石。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那块青石上只是多了一个光滑的小洞，边缘处有着被高温熔化的痕迹。这比他以前耗费极大内力才能施展出的“混元指”，威力强了何止十倍？而且消耗的真元，微乎其微。
    “法力与武道的结合……”陈默眼中闪过一丝精芒，“这才是真正的力量。”
    就在这时，洞府外的禁制传来一阵波动。
    “哈哈！好！好啊！”
    伴随着爽朗的笑声，混元宗老宗主那苍老的身影出现在洞口。他刚一进来，便感受到洞内那股精纯而凝练的灵力波动，原本带着几分审视的脸上，瞬间化作了难以掩饰的震惊与狂喜。
    “这……这股气息……”老宗主快步走到陈默面前，枯瘦的手搭在陈默的手腕上，一道神念探入陈默体内。
    仅仅一瞬间，老宗主便如触电般缩回手，眼神如同看怪物一般盯着陈默。
    “液态真元……如此精纯，竟然一丝杂质都没有？而且……”老宗主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颤抖，“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筑基初期，你的真元质量，恐怕已经摸到了筑基中期的门槛！小子，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陈默收敛了气息，恭敬地行了一礼：“晚辈也是福至心灵，全凭宗主赐药，以及这门《混元先天功》的玄妙。”
    其实陈默心里清楚，除了功法的特殊性外，他那来自现代的灵魂或许也是关键。在之前的修炼中，他就发现自己的灵魂力量似乎远超常人，这或许就是所谓的“穿越者福利”。在筑基这一关，强大的灵魂力量起到了至关重要的“压舱石”作用，让他能够完美控制狂暴的药力，没有浪费一丝一毫。
    老宗主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是感叹道：“怪不得，怪不得李师弟能将玉佩传给你。你的天赋，是我这一生仅见。”
    随即，老宗主似乎想起了什么，眉头微微皱起，语气变得有些严肃：“陈默，虽然你筑基已成，是一件天大的喜事，但我在探查你体内时，发现了一个……有些异常的地方。”
    陈默心中一动：“请前辈赐教。”
    老宗主沉吟片刻，缓缓道：“你体内的真元虽然磅礴，但你的神魂……似乎比同阶修士要”沉重”得多。就像……像是背负着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因果。而且，你的识海深处，似乎有一层我无法看穿迷雾。”
    陈默心头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那是穿越者的秘密，也是他最大的底牌，自然不能轻易示人。他装作茫然道：“沉重？晚辈并不知情，或许是出身市井，经历的杀戮太多所致？”
    老宗主盯着他看了良久，最终叹了口气：“罢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既有如此机缘，便说明天道认可。只是你要记住，修真之路，不仅是修身，更是修心。神魂太过沉重，日后渡心魔劫时，恐有十倍之难。你要好自为之。”
    “晚辈谨记。”
    这番话，既是警告，也是某种隐晦的提点。陈默心中暗自警惕，看来自己穿越者的身份在某些大能眼中并非完全无迹可寻，日后必须更加小心。
    老宗主挥了挥袖，将地上的那堆被逼出的污秽杂质清理干净，道：“你现在首要之事，是稳固境界，熟悉真元的运用。这昆仑秘境与外界不同，灵气虽然浓郁，但危机四伏。既然你入了混元宗，便是我宗门的人。这洞府内的阵法禁制口诀，我已经传给你了。”
    说完，老宗主留下一瓶回复法力的“回春丹”，便转身离去，给陈默留下了安静的独处时间。
    洞府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陈默盘膝坐下，并没有急着修炼，而是再次闭上了眼睛，细细体悟着这种全新的生命状态。
    他尝试着将神念向外延伸，这一次，他不再局限于石室。
    神念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他“看”到了洞府外那株千年的老松，松针上挂着的一滴露水；他“看”到了百米外两只灵兔在草丛中嬉戏，甚至能感知到它们体内微弱的血液流动。
    这种感觉，就像是掌握了全知全能的上帝视角。
    突然，陈默的神念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在距离洞府极远的地方，似乎有一股阴冷而暴戾的气息正在悄然蔓延。那气息极其隐晦，若非他刚刚筑基成功，神识处于最敏锐的状态，恐怕根本无法察觉。
    那不是修真界的灵力，也不是江湖的内力，而是一种带着血腥味的、令人作呕的邪恶能量。
    “那是……”陈默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他想起了在来昆仑的路上遇到的那些被吸干精血的商队，想起了那些被邪气魔化的巨狼。难道这圣洁的昆仑秘境之中，也潜藏着血神教的爪牙？
    不，不对。那股气息给他的感觉，比之前遇到的任何魔物都要古老、都要深邃。
    “或许，这就是老宗主他们口中提到的”血色预警”的前兆？”陈默心中暗道。
    这一刻，刚踏入修真门槛的喜悦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危机感。他意识到，筑基并不是终点，甚至不是安全的起点。相反，从今往后，他将面对的是比江湖险恶万倍、比皇权斗争更黑暗的存在。
    但他并不恐惧。
    陈默站起身，走到洞口，看着外面云雾缭绕的昆仑仙山。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他的身上，将那个原本属于江湖大宗师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握紧了拳头，感受着体内奔涌的真元。
    “不管是什么妖魔鬼怪，也不管是来自地狱还是域外。只要敢踏入我的视线，阻我问道，碍我守护……”
    他抬手虚抓，掌心中一团微弱的灵气旋涡缓缓转动。
    “……我便一剑斩之。”
    风起云涌，陈默的长发在灵风中飞舞。此时的他，虽然还未修成仙法，尚未御剑飞天，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锋芒，已隐隐有了几分“仙”的味道。
    脱胎换骨，真元初生。
    属于陈默的修真之路，在这一刻，才算真正地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