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十八章:臣的心自然是向着……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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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年过下来,宋亦宸那边没整什么幺蛾子,谢天谢地,这年过得还算安稳。
    裴疏月又回了自己的摄政王府。
    那些回家过年的家仆也陆续回来了,院子里重新有了人气儿。不过说到底,摄政王府跟往年过年也没什么两样。
    以前也是让家仆们回去团圆,他自己一个人守着这偌大的宅子,哦对,还有玄七。
    只不过今年,府里上上下下都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像是很久没人住过的样子。大家心照不宣,没人问王爷在哪儿过的年,也没人提。
    裴疏月坐在书房里,案上堆着新一年的政务文书。
    他低头批着,笔走龙蛇,可批着批着,思绪就飘了。
    飘到贺府那个热闹的院子里。
    贺闻朝拽着他到院中放烟花,可他那身子骨经不起冻,只能在廊下,裹着厚氅安安静静坐着,看那人在雪地里跑来跑去,跟个没长大的孩子似的。
    烟花窜上天,炸开一团亮。
    贺闻朝点完引线,撒腿就往回跑,一屁股坐到他身边,紧紧挨着。
    “阿月。”贺闻朝靠过来,肩膀抵着他,像是想把身上的热气都传过来,“你说咱们能等到那天吗?”
    哪天?
    裴疏月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了。
    是能光明正大站在一起的那天。
    是不用在朝堂上夹枪带棒,不用违心说那些伤人的话,不用在人前装作陌路的那天。
    他没吭声。
    贺闻朝也没催,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本来就没指望他回答。
    然后他听见身边人的声音,不大,却稳稳的。
    “会的。”
    贺闻朝脑子“嗡”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裴疏月把脑袋靠上他肩窝,呼出一口白气,又说了一遍,这回更笃定:
    “会的。”
    不仅如此。
    他还要让贺闻朝不再活在猜忌里,不再被皇帝的疑心,太子的算计,朝臣的冷眼压着。
    这人是个莽夫,就该活在太阳底下,痛痛快快地骑马、打仗、喝酒、笑。
    那些朝廷里的弯弯绕绕,不该沾他的边。
    节后头几天,朝堂上还没什么大事,各部都在磨洋工,奏折递得稀稀拉拉。裴疏月难得清闲,却也没闲着,窝在书房里把北境那边的线报又翻了一遍。
    徐延年调的兵,明面上是换防,暗地里那点猫腻,越查越不对劲。第三方还没露头,但尾巴已经扫到了一点,跟平沙那边的旧部势力有关,而且,似乎不只一股。
    裴疏月揉着眉心,把密报凑近烛火烧了。
    “王爷。”玄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将军来了。”
    话音刚落,门就被推开了。
    贺闻朝大步流星走进来,一身玄色劲装,风尘仆仆的,像是刚从校场回来。他进来也不客气,往裴疏月对面一坐,抓起桌上茶壶就给自己倒了一杯,咕咚咕咚灌下去。
    “慢点。”裴疏月看着他,“又没人跟你抢。”
    “渴死了。”贺闻朝抹了把嘴,这才抬眼看他,“你这两天忙什么呢?找你你也不回话。”
    裴疏月把那封烧成灰的密报往旁边推了推:“没什么,看看折子。”
    贺闻朝瞥了一眼那堆灰烬,没追问。
    他向来如此,裴疏月不想说的,他就不问,憋着。但今天他憋不住别的事。
    “今天早朝那会儿……”贺闻朝犹豫了半天,还是开了口,声音有点干,“你跟皇上那出,我……”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沿。
    “我知道我不该问。”他抬眼,飞快地看了裴疏月一下,又移开,“我也不是怀疑你什么,就是……就是有点……”
    他说不下去了,憋得耳朵尖都红了。
    裴疏月知道他说的什么。
    无非是今天早朝上,自己那番站队表态。
    宋维康最近心思越来越藏不住了。老家伙嘴上不说,可话里话外,几番暗示。
    什么“朕年事已高,精力不济”,什么“太子政务繁忙,该多担待些”,听着像是在夸太子,可那语气,听着怪怪的。
    如今的朝堂,大概能分成三拨人。
    一边是二皇子的人,一边是太子的人,剩下的夹在中间,两头不靠,算是中立。
    宋维康以前是偏太子的。到底是嫡长子,又养在身边那么多年,亲自教导,感情不一样。可最近人老了,身子骨不行了,心思反倒活泛起来。那点对权力的不舍,像野草似的,压都压不住。他不想放权了,连给自己亲儿子都不想给。
    今天早朝,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旁敲侧击地问裴疏月。
    “裴卿,朕与太子,卿以为孰之策更利社稷?”
    这话问得刁。
    答支持太子,那是站队储君,得罪皇上;答支持皇上,那是站队老君,得罪未来的新君。
    怎么答都是错。
    裴疏月只能装傻充愣呗。
    说什么太子是皇上您亲自教出来的,自然有您的影子,这叫青出于蓝;可姜还是老的辣,您二位不分伯仲。但要论“稳妥”,论对社稷的利害,那还是皇上您更靠得住些。
    贺闻朝听见之后,心里头堵得慌。他听出来了,裴疏月站了皇上。
    可他觉得那三个人,没一个好东西。
    皇上不是好东西。太子不是好东西。二皇子也不是好东西。
    一个比一个贪,一个比一个狠。
    可裴疏月偏偏选了一个,站了过去。
    “你心里头,到底怎么想的?”贺闻朝终于问出来了,直直看着他。
    裴疏月没立刻答话,慢悠悠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臣,自然是为国尽忠,为君分忧。”他放下杯子,一脸正经,“皇上乃一国之君,臣支持皇上,天经地义,此乃人臣本分。”
    贺闻朝听完,脸黑了一半。
    “……你少来这套。”他咬着牙,“裴疏月你跟我打官腔是吧?”
    “臣不敢。”裴疏月微微垂首,姿态恭谨得像个面圣的小官,“将军问话,臣如实作答,何来官腔一说?”
    贺闻朝气得想掀桌。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冷静,这人就是故意的。可看着裴疏月那副一本正经、油盐不进的模样,胸口那团火怎么都压不下去。
    “行。”贺闻朝点头,站起身,“摄政王殿下高义,臣告退。”
    “闻朝。”裴疏月看着他,声音轻下去,却格外清晰:
    “哪边都不是我要去的。”
    贺闻朝怔怔地看着他,半晌,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你到底站哪边?”
    裴疏月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不算直白,却也谈不上含蓄。
    贺闻朝被看得耳根慢慢红了,别开脸,嘟囔了一句:“……知道了。”
    裴疏月收回目光,重新端起茶杯,语气恢复成方才那副漫不经心的调子:“臣的心,自然是向着——”
    “闭嘴!”贺闻朝一把捂住他的嘴,耳朵红得能滴血,“别说了!再说我真走了!”
    裴疏月被他捂着嘴,眼睛弯起来,里头全是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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