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十二章: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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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予若呆呆地望着他,泪珠还挂在睫毛上,混合着花掉的胭脂。
宋星慈顺势坐到了暖榻边沿,依旧握着她的手。
“傻姑娘,”他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更缓,“昨晚我与淮宴商议的,不是要对平沙国下手。”
他顿了顿:“是北境那边,可能有些不怀好意的人,想借着平沙旧日一些不安分的残余势力生事,再把脏水泼到别人头上。我和淮宴说的清理隐患,指的是把这些躲在暗处想挑拨云昭与平沙关系的蛀虫揪出来,免得他们真的惹出祸端,连累了两国邦交,也连累了你。”
她特意在“连累了你”几个字上加重了些语气,目光温和地看着她。
江予若眼睛慢慢睁大了些,里面的恐惧渐渐被希冀取代:“真、真的?不是要打平沙?”
宋星慈歪了歪头,模仿江予若刚才的语气,“打平沙?我要是真对平沙有什么想法,还能让你安安稳稳在这儿看话本子,学……咳,学那些有的没的?”
江予若脸腾地红了,嗫嚅道:“我、我没有……”
“没有?”宋星慈挑眉,故意拖长了调子,目光上下打量她。
尽管裹着披风,但那绯红的领口和凌乱的发髻还是露在外面,“那这身打扮是……嗯?夜观天象,忽觉寒意,需得身着轻纱,面敷胭脂方能取暖?”
“我……我……”江予若被她说得无地自容,恨不能把整个人缩进披风里。
宋星慈见她羞窘,反而更起了逗弄的心思。
她轻轻抽回还被江予若虚握着的手腕,转而用手指点了点她额头上花掉的胭脂印:“还有这妆容,是哪位高人指点的?这胭脂抹得,跟年画上的胖娃娃似的。还有这口脂,啧,都吃到嘴角去了。”
她说着,自己先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肩膀微微耸动。
那笑声清朗,与平日刻意压低的沉稳嗓音截然不同。
江予若从未听过宋星慈这样笑,一时忘了羞窘,呆呆地看着她。
宋星慈笑了一会儿,才勉强止住,但眼角眉梢还残留着笑意,整个人都鲜活明亮了许多。
她看着江予若呆愣的样子,又叹了口气,这次是带着真切的关怀:“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来问我。别自己瞎猜,更别……别学那些话本里的傻招数。”她顿了顿,促狭地补充,“尤其是美人计,对我啊,没用。”
江予若被她调侃得脸颊发烫,心里却松快下来。
她偷偷抬眼,看着烛光下宋星慈含笑的眼睛,那里面映着自己的倒影,明亮又温暖。
“嗯……”她小声应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披风的边缘。
宋星慈这才注意到她身上这袭过分艳丽轻薄的纱裙,款式也非云昭常见。
她眉头微蹙,问道:“对了,这衣裳哪来的?我记得你的嫁妆里,似乎没有这等……嗯,别致的款式。”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好奇。
江予若老实回答:“是……是我哥哥塞给我的。临走前,他说云昭女子衣着华丽,让我也备几件鲜艳的,免得……免得被人看轻。”她想起那位同父异母的兄长,语气里只有单纯的感激,“哥哥对我还是很好的。”
宋星慈眼底的笑意淡了些,一丝冷意飞快掠过。
江予若的哥哥,平沙国那位素有野心,对王位虎视眈眈的王子?
塞给即将和亲、作为政治棋子的妹妹这样一件近乎轻佻的艳服……
她看着江予若全然信任,毫无察觉的模样,心中那股保护欲更盛,也对平沙内部的暗流多了几分警惕。
或许,北境那所谓的第三方与平沙旧部勾连,背后未必没有这位王子的影子。
“你哥哥……”宋星慈斟酌着词语,最终只是笑了笑,抬手将江予若颊边一缕乱发别到耳后,动作自然,“心意是好的,不过这衣裳在云昭确实不太合宜。以后还是穿我让人给你准备的吧,暖和,也好看。”她语气轻松,仿佛只是随口一提,“至于你哥哥那边……以后若再有东西送来,先让我瞧瞧,好吗?”
江予若只觉得被她指尖碰过的耳廓微微发烫,心里那点陌生的悸动更明显了。她乖乖点头:“好,都听殿下的。”
“还有啊,”宋星慈故意板起脸,指了指江予若的脸,“这妆容实在不适合你。好好的清水芙蓉,偏要涂成个……嗯,唱戏的角儿。”
她忍着笑,看着江予若刚褪下红晕的脸又涨得通红。
江予若羞得简直想把自己埋进披风里:“我……我不会……”
“知道你不会,”宋星慈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她活动了一下脚踝,姿态随意,全无平日端着的皇子架子,“胡乱折腾,糟蹋了你这张脸。”
她走到妆台旁,拿起上面一枚小巧的铜镜,走回来递给江予若:“自己瞧瞧。”
江予若犹豫地接过镜子,借着烛光一看——镜中人发髻松散,金步摇歪斜,脸上的胭脂东一块西一块,被泪水冲得沟壑纵横,口脂果然晕到了嘴角。
她“啊”地低呼一声,赶紧把镜子扣在膝上,耳根都红透了。
宋星慈瞧着她这副恨不能钻地缝的模样,眼底笑意更盛。
她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一种恶作剧般的兴致勃勃:
“这样吧,明儿个一早,我去你那儿。”她顿了顿,在江予若疑惑抬眼的注视下,慢悠悠补充,“亲自给你梳妆。保管比你这自学成才的强上百倍,也更适合你。”
江予若完全愣住了。
殿下……要亲自给她梳妆?这……这于礼不合吧?而且,殿下一个男子,怎么会……
“怎么?不信?”宋星慈见她傻呆呆的样子,挑眉,“别小瞧人,我……咳,我母妃早逝,身边也没个细心人,有些事儿,自己动手,倒也学了些皮毛。”她这话半真半假,母亲早逝是真,但梳妆的手艺,却是她平日里,在冷宫寂寞中自己摸索,或偷看自己母亲,或从些杂书里看来的,倒真练得不差,只是被淑贵妃接去后,再无施展机会罢了。
江予若看着她眼中闪烁的自信与促狭,那点疑虑被好奇和隐约的期待取代。
殿下总是能给她带来意想不到的一面。
“真、真的可以吗?”她小声问,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披风上的绣纹。
“君子一言,”宋星慈站直身体,负手而立,做出一副笃定模样,“快马一鞭。明早等着我便是。”她看了眼更漏,“好了,时辰不早,你也折腾够了。我让淮宴送你回去,好好歇着,把脸上这些洗洗干净。”
她唤来淮宴,低声嘱咐了几句。
淮宴虽眼中掠过一丝诧异,但依旧沉稳应下。
江予若裹紧披风,被淮宴引着离开书房。走到门口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宋星慈正站在书案旁,目送她离开,烛光将她侧影拉得修长。
见江予若回头,她甚至还眨了眨眼,唇角噙着一抹明朗又狡黠的笑。
江予若心头猛地一跳,慌忙转回头,跟着淮宴踏入夜色,只觉得脸上刚刚洗净的皮肤,又开始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