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跟吴同进行了一番南北方差异的辩论之后，沈念安的心情也和窗外的云一样透出一两束光亮。吴姐备上的食物也入乡随俗，包括好几种荤素兼备的水饺，但沈念安还是喜欢汤圆。莹白的小圆团子软糯弹牙，只几颗他就吃饱了。
    心情好了，他蹲下伸手将牛奶揽在怀里。手心来回顺着它后背上的毛，牛奶舒服得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
    “你在家也无聊了是不是？出去看看外面热不热闹。”
    倒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牛奶顺从的钻进太空舱背包里，沈念安将包背在胸前，拉链留出一条缝隙逗弄着它。
    小区内不让燃放烟花爆竹，很安静。他沿着后边那条小路走。路过小吃街，因为最主要的消费群体放假，一下变得有些冷清。
    天气冷他不想骑车，可靠着这两条腿能走到的地方非常有限。从身旁走过的路人都成群结队，沈念安原本以为自己不会因为独自过年而感到寂寞。可现在他发现，除了跟吴同发信息，他已经好几天没有跟其他人交流了。巨大沉重的孤独压得他心脏一直下坠。
    他站在一个十字路口，自嘲真的是自己被吴同改变了。习惯是一个可怕的东西。
    沈念安正心里默念着，哪边的绿灯先亮就往哪边走。
    几秒钟的分神，一辆出租车停在他身边摇下窗户。司机笑着露出一口烟牙。
    “嘿！小哥坐车不坐？”
    沈念安愣了愣神，又抬头看了一眼红绿灯。直接开门坐进去。
    “去临水现在人最多的地方。”
    “好嘞！”
    司机一脚油门踩下去，堵车的情况下只十分钟就到了文化广场。这里是临水人平时出门消费最多的地方，钱妈的第一家分店就开在这。人多到一回头都能亲上。
    “前边人太多了，开进去保准出不来。就这下吧。”
    沈念安也不知道自己想去哪里，稀里糊涂就下了车。走了小一公里才进到主广场。这里人头攒动，连非机动车道都被拦起来只供行人通过。
    他找了一家人最多的小吃排队，叫什么蛋衣包肠。名字有点好笑，让人忍不住联想到某两种器官。最终吃到嘴里，感觉还不如吴同做的蛋炒饭好吃。
    他坐在长椅上休息，将牛奶的脑袋放出来透透气儿。自己今天的腿力也已经快到极限了。
    正准备离开时，从路对面跑过来一个女生，一屁股在他身侧坐下。沈念安下意识的给她让空，女孩脸红扑扑的，戴着一顶毛绒绒的线帽。眼睛忽闪着，开口道。
    “你好，我在对面看了你一会儿了。一个人来的吗？”
    沈念安点了点头，不知对方是何意图。
    女孩鼓起勇气。
    “那能加个联系方式吗？”
    原来是来搭讪的，沈念安很会处理这类事情。毕竟是在人声鼎沸的街头，不能直接下了女孩面子。
    他直接指了指耳朵假装自己听不见，比划了两下。女孩便失望的离开了。
    沈念安手里的蛋衣包肠都凉透了，他轻不可闻的叹口了气。明白自己不是想要去热闹人多的地方找存在感。
    他只是单纯的，想念吴同了。
    从广场里走出来，沈念安出了街区，再次看到了刚刚拉自己过来的出租车司机在等活。
    “哎！小哥是不是回名流公馆？”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坐个车来回都能碰见两次。
    沈念安直接坐上去。掏出手机，对着吴同的头像敲敲打打。犹豫再三还是把一整段话全都删掉了。
    太粘人是不是不太好？
    大部分在县城里买房安置的人都还有老人在农村，年节时都会回乡。沈念安明显感觉小区里人也少了，连个等电梯的人都没有。
    已经过了午饭时间，天气预报说明天会有大雪。上午还放晴的天，这会子就已经阴沉沉的黑起来了。
    看来后边有好几天不能出门了。
    沈念安正转动钥匙开门，忽然瞥见防盗门的反光照出身后一个晃动的人影。他浑身像通了电一样汗毛立起，心头一颤。立刻转身背靠着门。
    他刚刚坐电梯上来的时候明明只有自己一个人。
    那人影见被发觉，立刻脚底抹油消失在安全通道。沈念安听到了他刻意放轻的脚步声，迅速闪身进去将门反锁。
    那一闪而过的烟灰色羊绒大衣衣角，让沈念安不合时宜想到一个人。
    是他吗。
    他没那个脚力去追，万一对方真有恶意。自己也肯定不是对手。
    沈念安惊魂未定的喘着粗气，将牛奶紧紧抱在怀里，好大一会才缓过神来。
    客厅里空荡荡的，手机突然大声响起来。牛奶接二连三受到惊吓，后脊的毛都竖起来了。飞快从他身上跳下去，钻进猫窝缩成一团。
    沈念安看到来电立刻接起，深吸一口气假装平静开口。
    “喂，吴同。”
    吴同正乐颠的准备和他分享自己腌的肉，挂房梁上风干几天就能做菜。却敏感觉察到对方音调里的慌乱和害怕。
    “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轻声询问。
    “没事，刚刚外面有人放很响的炮仗。有点吓到了。”
    沈念安双手拢住盖住眉眼的头发，走到卫生间拿起吴姐常备的线夹固定。回到沙发上缩成一团。
    节假日期间连理发店都爆满，他实在不想再去排队了。
    吴同有些心疼。
    “这边烟花爆竹管制不是特别严，有临近乡镇的地方。一路都是响声。”
    “你还好吗？”
    沈念安头缩在毯子里，闷闷地嗯了一声。不自觉将内心柔软展露无遗。
    “没事，就是想你了。”
    此话一出，吴同更加心焦。当即放下手中的腌肉，脱口而出。
    “要不我回城吧，家里也没什么亲戚。房子也收拾干净了。”
    他向来是说到做到的，沈念安伸出脑袋，急忙将手机贴在耳边。
    “别别，寒假本来就短。你多在家待几天也是好的。我真没事。”
    吴同松一口气，继续说。
    “念安，你说过的。我们是顶亲密的人。答应我，以后有任何事情都不能瞒我。”
    “好吗？”
    直到得到肯定的答复，吴同又絮絮叨叨安排了几句让他少出门。两个人腻腻歪歪才挂断了电话。
    沈念安满腹郁结。他身子本就畏寒，当下又心思重重，感觉从口中呵出的气息都是冷的。
    自己都干了些什么。他怎么能，怎么敢再去招惹吴同的，还应允他不能欺瞒。
    如果有一天吴同知道他过去那些不堪回首的经历，他定然是不能接受的。
    没有人可以接受自己的爱人曾经被那么多人…上过……
    没有人…
    现在一分一毫的幸福，都是偷来的。都只不过是事情被戳破之前的表象，是人鱼公主最终幻化成的泡沫。
    沈念安此刻头痛欲裂，一股股凉意从尾椎骨爬上来一直蔓延到后颈。他感觉自己皮肤上的热度被急需热量的心脏一点点汲取，连同耳膜都在尖锐的轰鸣绞痛。
    他挣脱毯子，一个踉跄跌下沙发。线夹滑落在地板上，头发再次散开。沈念安翻箱倒柜颤抖着打开药盒，找到针剂。给自己注射了一支安定。
    不能倒下，最起码要等到吴同好好考上大学。现在，他们只有彼此了。
    药物起效了，沈念安躺在地板上。眼睛渐渐失去焦点，昏沉睡去。
    吴同挂掉电话后，总觉得心神不宁。但沈念安答应的好好的，有事一定及时告诉他。再追问就显得有些矫情了。
    他在杨齐家吃了晚饭，又督导他做了两套卷子。回到家中洗漱完毕，想着再给沈念安去个电话。
    打了几遍都迟迟未接，发信息也不回。吴同心里愈发不安，想问问同在一栋楼的钱顺有没有回老家。方便的话去楼上敲一下门看看，结果这家伙也不接电话。
    今天都睡得早吗？
    天空中洋洋洒洒的开始落雪，看来今年的除夕也要在大雪天度过。吴同又给沈念安发了信息，让他看到第一时间联系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