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等到寒假开始，吴同和杨齐结伴归家的时候已经是腊月二十三。那日跟吴世勇恢复联系后，吴同明显心情大好，收拾行李时还哼起了小调儿。
    吴世勇一知道儿子有望当飞行员，当即就在短信里表示，来不了宁海也没关系。他在工地上努力干活，过年不回去有三倍工钱。一定能给吴同挣够学费。
    吴同成绩好他一直都知道，但没想到这孩子竟然能有这大出息，不禁感叹是老吴家祖坟冒青烟了。出了这根好笋。
    一想到要和沈念安分开十五天，吴同真有点不舍。这一学期都没有分开过，猛地见不到，心里挂念的很。特别是知道他身边那保姆和司机都会回自己老家，他更加不放心沈念安自己一个人呆在县里。过年期间回乡的人多，都赶着这几天在老家装把大的。万一碰到什么不好惹的泼皮，他飞都飞不过来。
    学校门口有上车点，吴同手里抓着书包。里面装的满满的，是各科老师下发的卷子。他脚底踩着牛津布袋，叹了口气，望向窗外。
    沈念安知道他今天要走，也没有回家。拎着书袋一直在车外晃悠。吴同正百无聊赖，一眼看到他就直接跳下车。
    “你怎么没走？也不打电话，站这多久了？冷不冷？”
    吴同伸手替他拢了拢围巾帽子，一脸担忧。今天放假，他叮嘱过沈念安直接回公馆住的。
    “你说这俩人，不是恨不得24小时跟着你吗？那电视剧里也不是这么演的，有钱人家的家庭医生都是随叫随到，这怎么说走就走了。”
    沈念安脸上挂着笑，他头发已经长过眉毛，被吴同轻轻塞在耳后。露出一部分光洁的额头。
    “好了，你唠叨个没完了。都说了多少遍了，他们本来都是宁海人。跟着我长期跟家人分开已经很不容易了，过年总要团聚的。你以后少看点电视剧吧！”
    校门口人多，吴同将手缩进袖筒里伸过去，暗暗抚摸着沈念安的手指。低声说。
    “真想抱抱你，亲亲你。”
    沈念安无声得笑，故意用那根手指反过来骚弄着他的指节。
    “下次吧，先欠着。”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巧的黑色丝绒首饰盒，大小还不足吴同掌心的四分之一。直接塞进吴同袖筒中。
    “新年礼物，不能等到过年的时候给你了。到家拆开再看。”
    吴同握紧盒子，努力扼制自己想拥抱沈念安的想法。这就是一直以来他想要的感觉，之前还是剃头担子一头热。确定关系后沈念安和他互敞心扉。每天下了课几乎形影不离。一下同时拥有了亲情和爱情。想到这里，吴同差点控制不住流泪。
    “头发长了，去理发店修一修。不想一个人去就等我回来。”
    车子即将发动，沈念安示意他快上去。免得其他人等。
    大巴在寒风中喷出尾气，直至看不见踪影。
    回到公馆住处，沈念安打开所有房间的灯。吴姐走之前把家里收拾的没有一丝灰尘，还做了很多半成品和冻食放在冰箱里。够他度过短暂的寒假。
    对于沈念安，她是怜惜的。但是再心疼，也是别人家的孩子。更何况是雇主沈家的孩子。
    沈念安脱掉厚冬衣，换好拖鞋。整个人深深的陷进沙发里，神情淡漠。
    前几天妈妈和哥哥在电话里小心翼翼的解释，今年是他们进入沈家后第一次过年。不能来临水陪他，让他照顾好自己。
    意料之中，沈念安理解。哥哥刚刚在集团任职，各方面人际关系都需要打点。过年抽不出时间也正常。
    他看了眼墙上的温度计。
    名流公馆这种高端小区的供暖有二十几度，可怎么就感觉没有吴同那一间小出租屋温馨呢。
    没有人气，只是一个干净舒适的住处。不是家。
    他将电视打开，调到一档最火的搞笑综艺节目，声音放到最大。然后闭上眼睛，用毯子蒙住头。非常想念吴同的怀抱。
    车子一路颠簸，晃得吴同昏昏欲睡。杨齐坐在他前排，脑袋耷拉着靠在车窗上流着口水。
    司机用小喇叭提醒到站的乘客下车。吴同踢了一脚杨齐的凳子震醒他，前边不远就到了，他隐约看到了杨叔杨婶的身影。
    土路有些泥泞。好在温度低，湿润的泥土都冻的邦邦硬。不至于下车就踩上一脚泥。
    一见面杨叔就赶紧将两个孩子手里的东西都接过来。
    “累了吧！来来东西都给我！小半年不见，吴同又长个了吧！”
    吴同不好意思的挠挠脑袋。
    杨齐打着哈欠儿毫不客气的把行李都塞给他爸妈，走在前头。
    “那是！好吃的我全留给他了！不光长个还长脑子！”
    杨妈在他身后和吴同并排走，骂道。
    “给你也白吃！这两样你都不长！”
    她脸上的笑纹藏不住，侧仰着头看着吴同。
    “婶儿听大齐说学校里要推荐你去考飞行员哪？”
    吴同看她脸上发自内心的笑意，点了点头。在邻里都暗暗较劲的农村，有些人生怕哪家的男人突然发了财，谁家的孩子考上了铁饭碗。而杨婶儿两口子是少数真正希望他好的人。
    “是的，已经报过名了，下学期体检。”
    他语气不卑不亢。
    “好好好！大齐有你一半出息我就烧高香了，以后你俩一起出去上学，他还得仰仗你！”
    “先不回家，婶儿做好饭了。吃了再回！”
    杨婶的手艺很好，做的一手好面食和北方菜。吴同吃到熟悉的味道吃得肚子滚圆，临回家时还打包走一大袋手擀面和手工馒头。
    “家里还要帮忙收拾一下啵？”
    杨齐这一顿吃的是平时饭量的两倍，此刻瘫在沙发上。舒坦的手指头都不想动。
    “不用，早点休息吧。明天我来监督你写试卷。”
    杨齐两眼一闭，假装不悦的转过身去。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吴同拎起行李跟两位长辈知会一声，步行不到十分钟就走到了家门口。
    他手里捏着钥匙打开门锁，看着院子里和半年前一般无二的陈设，觉得恍如隔世。半年前他离开这里时，心里还放着狠话。除非二人之间有人死，否则再也不想回家看到那个倒人胃口的爸。
    谁没想到吴世勇会选择离家。院子无人打理，显得荒芜破败。经过一个秋冬，原本用塑料膜支起来的小菜棚也塌架了。
    还好放假前提前安排杨叔买了煤炉煤球，杨婶儿又帮忙晒了铺盖。院子堆了黑压压一满墙煤，足够他用到寒假结束。
    吴同打开院子里的灯，将杂物垃圾都清扫到大门口，明天一早起来去扔。又捡了一些枯草和玉米秸秆将煤球引着，炉子搬进自己屋里。还不忘将排烟管伸出窗外。
    收拾好这一切都已经快十点了，吴同烧好热水洗漱。躺在床上摸出手机，才发现沈念安吃饭时就发信息问他到家了没有。
    屋里灯关了，手机屏幕的荧光照出吴同脸色此刻的愉悦。他想打电话又怕沈念安已经休息了，于是发了条短信过去。
    “在干嘛？”
    恋人之间不在身边的任何问候都等同于“我想你了”。
    信息刚刚发送成功，沈念安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吴同立刻接起。
    还是那句话。
    “你，在干嘛？”
    他猜测沈念安一定在电话那头偷笑，嘲笑他如此恶俗的聊天开场白。于是继续追问。
    “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沈念安躺在干净蓬松的大床上，牛奶可能是想他了，也窝在被子上不肯下去。他有好多天没在这里过整夜了，床头床尾的锁链也被拆掉。吴姐他们也是假装不知道，只因那个男孩在，就能达到让自己不再寻死的目的。
    他唇角勾起，听到对面声音。脸上是无尽的温柔。
    “我在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