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沈又年那带着玩味和期待的眼神，顾之知道，今天要是不叫，就再也没机会拿到投资了。
    叫吧，不就是叫个名字吗？有什么好羞耻的？
    但是，太艰难了。
    一个大男人娇滴滴地叫另一个男人的名字，那个画面实在是不敢想象啊。
    顾之挣扎了好一会儿，沈又年也不着急，耐着性子等着顾之开口。
    “又、又年……”最后，顾之红着脸，结结巴巴地从嘴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沈又年得寸进尺，故意指指自己的耳朵：“我没听清，麻烦顾之你再叫一次。”
    顾之现在恨不得直接把面前的桌子砸在沈又年的脑门上。
    他努力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很镇定，他又深吸一口气，乖乖又叫了一声：“又年。”
    沈又年这才满意了，他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笑眯眯地说：“顾之，你的声音真好听。”
    顾之又努力勾起抽搐的嘴角：“是吗？谢谢夸奖。”
    沈又年掏出烟点上，抽了一口，才说：“身为朋友，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能帮的我一定帮。”
    终于，沈又年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顾之内心狂喜，成功了，他成功了！
    刚刚的尴尬和羞耻在这一刻也都烟消云散。
    但是顾之表面平静，礼貌微笑道：“谢谢，以后有什么需要，能帮的我也一定帮。”
    沈又年咬着烟盯着顾之看了半晌，低头一笑，随即站起身：“我下午还有事要忙，就先走了。”
    顾之连忙起身相送，他把沈又年送上车后，给小林助理打了一个电话，叫他开新车来接自己。
    上了车，顾之坐在副驾驶，小林开车送他回公司，他见顾之眉头舒展，嘴角也微微勾起，知道顾之现在心情很好，他问道：“老板，是投资的事有进展了吗？”
    “嗯，差不多吧，虽然只迈出了一小步。”顾之心情甚好，答道。
    “那就好，我就知道老板您一定行。”
    顾之淡笑道：“是吗？”
    “嗯。”
    ……
    深夜，酒吧。
    沈又年坐在卡座的沙发上，右手食中二指之间夹着一根烟，烟雾缭绕。
    “哟，这不是老沈吗？”酒吧老板乔谦端着一杯酒过来，一屁股坐到沈又年身边，“怎么？突然到我这儿来，是不是想打听事情？”
    “你认识顾之吗？”沈又年也不卖关子，直入主题。
    “顾之？海港谁不认识啊。”乔谦嘿嘿道，“长了那么一张脸，见过一次都忘不了。”
    沈又年笑了起来：“是吗？”
    “那可不。”乔谦喝了一口酒，“他不是海港人，是从山城那边过来的，到海港创业。”
    “还有呢？”沈又年抽了一口烟。
    “别看他温文儒雅，脾气很好的样子，”乔谦啧啧道，“私底下是个狠角色。”
    “怎么说？”沈又年微微眯起眸子。
    “你知道那个姓王的不？”
    “不知道。我之前一直在国外，圈子里的事都不清楚。”
    “哎呀，那个姓王的想占顾之的便宜，想欺负他，被顾之打成了半身不遂，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乔谦道，“我的天，当时我在场，亲眼所见，我就没见过哪个男人打架打得这么狠的。”
    “那个姓王的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了他？”
    “那肯定没有啊。”乔谦掏出烟点上，“他要搞顾之的公司，顾之就把他出轨的事情告诉了他老婆，姓王的是个吃软饭的，被他老婆知道后，家也没了，钱也没了，因为住院，欠了一屁股债。怎么样？够不够狠？”
    “还行。”沈又年漫不经心地咬着烟道。
    “啧，也对，跟你这种人相比，那确实是小巫见大巫。”
    沈又年笑了一下，把剩下的烟蒂用嘴里拿出来，摁进桌上的烟灰缸。
    “对了，你忽然跟我打听顾之做什么？”乔谦八卦道。
    沈又年看了乔谦一眼：“你觉得呢？”
    乔谦一副我懂的表情，调侃道：“你不喜欢徐尚了？”
    沈又年面无表情：“那是谁？我不认识。”
    “真断了？”乔谦来了精神，继续八卦，“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啊？断得这么彻底？”
    沈又年突然起身，把乔谦吓了一跳，他睨了乔谦一眼，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走了。
    乔谦有了一股不详的预感，他好像把沈又年得罪了。
    从酒吧出来，沈又年漫步在海港的街头，他还没吃晚饭，便随便找了一家便利商店闲逛，他买了一点儿关东煮，拉开店里的椅子坐下吃。
    因为听到徐尚这个名字，他的心情莫名地烦躁，感觉嘴里的关东煮一点儿味道都没有，他正打算把剩下的关东煮扔掉，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他：“沈先生？”
    沈又年抬起头来，就见顾之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手臂上搭着黑色的西装外套，手里正提着一大袋子的东西。
    沈又年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顾之，他微微一怔，脱口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刚下班，到便利店买点儿东西。”顾之抬抬手里的袋子，说，“你在吃关东煮吗？”
    “嗯。”沈又年把装着关东煮的纸筒放回桌上，“我没吃晚饭，买点儿东西随便垫垫肚子。”
    “不吃晚饭对身体不好。”顾之说，“你要是不嫌弃，到我家吃晚饭吧。”
    沈又年盯着顾之看了一会儿，随即低头一笑：“行啊，那就叩扰你了。”
    谁相信顾之会这么好心？肯定又是为了投资的事情。
    沈又年没有戳穿顾之，而是心情甚好地跟着他一起上了车，顾之开车到了自己住的高级公寓，领着沈又年到了家门口，进去以后，他一边把东西放到桌上，一边说：“随便坐，我家有点儿乱，你不要嫌弃。”
    沈又年换了拖鞋，双手插兜慢慢走进屋子，仿佛这里是他家一样。
    顾之从冰箱里拿出冰好的饮料和水果，将它们装盘，端上茶几：“吃点儿水果吧。”
    沈又年像个大爷似的，大马金刀往沙发上一坐，盯着顾之一言不发。
    顾之有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沈又年开口：“你喂我。”
    顾之：“……”
    他就知道。
    “我还有工作要处理……”
    “工作重要还是我重要？”沈又年打断他。
    “……”
    顾之看着沈又年，他低头沉默半晌，随后抬起头，笑眯眯道：“这还用说？当然是你重要。”
    沈又年颇为意外地看着顾之。
    他没想到顾之转变能这么快，也难怪，能在海港的圈子里混下去，没点儿变脸的能力是不行的。
    顾之用银制水果叉叉了一块哈密瓜，送到了沈又年嘴边。
    沈又年心安理得地吃了下去。
    顾之微笑地问：“还要吗？”
    “不要了。”沈又年说。
    顾之微笑地去厨房给沈又年做晚饭，微笑地端到了沈又年面前，又微笑地退到了自己的书房。
    在门关上的那一刹那，顾之终于解脱了，他对着空气拳打脚踢了一顿，终于解了气，他才整理好自己的服饰，坐到电脑面前开始处理工作。
    饭厅里，沈又年正看着从碗里夹出来的钢丝球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