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七章:“我的吉他只给你听”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2722
滚屏速度:
保存设置 开始滚屏
天台晚风渐凉,江遇靠在黎明身侧的栏杆上,指尖无意识拨弄着吉他弦,发出断断续续的轻响。
“哥,你是从什么时候觉得,我不再是小时候那个小不点了?”他侧过头,语气自然得像在聊天气,没有刻意的试探,只有纯粹的好奇。
黎明望着远处渐暗的天际,嘴角弯了弯:“上次在天台,你一把拉住我,把我从生死边缘救回来还哭着说”我害怕”的时候。”他转头看向江遇,眼神坦然,“以前总觉得你是要跟在我身后的小孩,那天突然发现,你已经能护着哥哥了。”
江遇愣了愣,随即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那不是怕你受伤嘛,你当时就差一点,万一……我没拉住……”他顿了顿,眼神忽的有些失焦补充道,“没拉住的话,我也会和哥一起死”
“你胡说什么呢?”黎明用力在他胳膊上捶了一拳,有点生气。
“我没开玩笑”江遇坐正面对黎明,语气认真。
“……知,知道了”黎明的耳尖微微发烫,赶紧转移话题“你小时候在我面前可傻了”
江遇手搭着黎明的肩膀“对了,哥,你小时候说过,等我长大教我弹吉他,现在还算数吗?”
“当然算。”黎明伸手拿过他手里的吉他,指尖拨出一串简单的和弦,“不过你得先把基础练熟,别到时候又三分钟热度。”
“不会”江遇凑过去,脑袋挨着黎明的肩膀,“以后我的吉他,就弹给哥一个人听。”
黎明的指尖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弹奏,声音温和:“好,我等着。”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吉他的旋律在天台上缓缓流淌。两人并肩靠在栏杆上,聊着过去的趣事,说着未来的向往。
江遇偶尔会问起黎明这些年的生活,黎明也会耐心回答,讲到有趣的地方,两人会一起笑出声;说到辛苦的时候,江遇会安静地听着,眼神里满是心疼,却不会过多追问,只是轻声说“以后有我呢”。
远处的操场已经没了喧闹,贺霖和岷姚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夜色里。天台上只剩下他们两人,还有吉他的轻响和偶尔的交谈声,平和又安稳。
(十一年前·夏午)老风扇在客厅里不停地转,发出”咔啦咔啦”的声响。
黎明(这个时候黎明八岁)攥着作业本蹲在一楼阳台角落,耳朵却像被钉在客厅——玻璃杯砸碎的脆响,妈妈拔高的哭腔,还有爸爸那句:“搬!明天就搬!连夜搬!”,搞得黎明心慌。
六岁的江遇就趴在阳台栏杆外,小胳膊肘搭着砖沿,圆眼睛瞪得溜圆。他刚被妈妈从李家拽出来,说“让你哥家清净清净”,可他脚刚沾地就绕到后阳台,扒着栏杆看黎明的影子。
“哥哥,你爸妈又吵架了?”江遇的声音细腻且稚嫩,混着夏虫的叫声飘进来。黎明没回头,指尖把作业本的角捏出了褶皱。他听见爸爸在翻箱倒柜找户口本,妈妈在哭着数存折上的数字,那些“欠款”“抵押”“跑不掉了”的词像针,扎得他眉眼突突跳。
“哥哥,我给你带了这个。”江遇突然把一只手伸进来,掌心躺着颗裹着糖纸的大白兔,“我妈说吃甜的会让心情变好哦。”
黎明抬头时,正撞见江遇被蚊子叮得发红的鼻尖,还有那双清澈得像溪水里的石子的眼睛。他突然想起昨天江遇举着这颗糖,说“我最喜欢吃的,给哥留着。”
“拿回去。”黎明的声音有点哑,“我不吃。”
“你吃嘛。”江遇把胳膊伸得更长,小身子都快探进阳台了,“我妈说,吵架的时候,有个人陪着就好了。哥,我陪你。”
黎明没接糖,却伸手把围栏的门打开把他抱了进来:“小心卡住。”江遇趁机把糖塞进他裤兜,咧开嘴笑,露出刚换的小虎牙:“哥哥,明天我们还去槐树下弹玻璃球吗?我昨天赢了三颗绿的,给你。”
黎明的喉结滚了滚,没说话。他看见妈妈抱着个纸箱从卧室出来,箱子角磕在门框上,里面的相框摔出来,是去年全家去公园拍的合照,他蹲在中间,笑得露出豁牙。
“黎明!你听见没有!收拾你的东西!”爸爸的吼声炸响,震得风扇都顿了一下。江遇吓得缩了缩脖子,却还是梗着脖子喊:“叔叔,别骂哥哥!”
客厅里的声音突然停了。黎明猛地把江遇往外推:“你快走!回家去!”
“我不!”江遇的手死死扒着栏杆,“我要陪哥哥……”
“走啊!”黎明突然拔高声音,眼眶有点热,“以后别来找我了!”
江遇愣住了,圆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慢慢松开手,小身子晃了晃,突然从口袋里掏出张照片塞进黎明手里——是在江遇五岁生日去沙滩玩的时候拍的,他宝贝得不行的那一张。
“哥,这个给你。”江遇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使劲憋着,“想我的时候就看它,像我在你旁边。”说完,他转身就跑,小短腿蹬蹬蹬踩在石板路上,背影在夕阳下晃了晃,消失在拐角。
黎明攥着那颗滚烫的弹珠,指腹都被硌疼了。客厅里的争吵还在继续,妈妈哭着说“孩子怎么办,还有江遇那孩子”,爸爸低吼“总比被人堵门强,快收拾”。
他蹲回角落,把脸埋进膝盖。裤兜里的大白兔糖硌着腿,像江遇刚才发亮的眼睛。原来“搬家”不是去公园野餐,是连说再见的时间都没有。
原来有些陪伴,说断就断了。
隔天下午。
卡车发动机的轰鸣震得窗玻璃发颤。黎明扒着后车窗,指尖在玻璃上划出白雾,视线死死钉着巷口——可巷口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起的塑料袋打着旋儿。
“别看了,走了。”妈妈的手按在他肩上,力道不轻,“以后不会再回来了。”黎明没说话,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看见爸爸蹲在车头抽烟,眉头皱得像拧成绳的麻袋,烟蒂扔了一地。
卡车缓缓开动时,巷口突然窜出个小小的身影。
“哥!”江遇的声音像被风吹破的纸,尖锐又发颤。他背着个小书包,书包带歪在一边,手里还攥着个铁皮盒子,正跌跌撞撞地追过来,小短腿跑得飞快,凉鞋在柏油路上蹭出“沙沙”声。
“哥哥!你别走!”江遇的脸涨得通红,额前的碎发被汗黏在脑门上。
黎明的心像被一只手攥紧了,疼得发闷。他拍打着后窗,嗓子里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江遇离自己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
“哥哥!你别丢下我一个人!”江遇哭喊着,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淌,铁皮盒子从手里滑出去,“哗啦”一声,里面的玻璃球滚了一地,五颜六色的。他没去捡,只是拼命往前追,书包颠得像要散架,嘴里反复喊着“哥别走”,声音越来越哑,越来越急。
卡车拐过街角时,黎明看见江遇突然被什么绊了一下——是颗滚到路中间的石子。“啪”的一声闷响,江遇重重摔在地上,小小的身子蜷缩了一下,又猛地抬起头,朝着卡车的方向伸出手,像是想抓住什么。
“哥——!”那声喊里带着撕心裂肺的哭腔,还混着点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黎明死死盯着后视镜,看见江遇的膝盖在柏油路上蹭出一道红痕,血珠慢慢渗出来,染红了浅色的裤腿。他想爬起来,却又踉跄着跌回去,只能跪在地上,望着卡车消失的方向,哭得浑身发抖。
妈妈突然捂住了黎明的眼睛。“别看了,对谁都好。”
可他已经看见了——江遇趴在地上,手里还攥着半颗摔碎的玻璃球,绿莹莹的,是昨天他说要送给他的那颗。车窗外的风灌进来,带着夏末的热意,却吹不散黎明眼眶里的湿意。
他知道,那个总追在他身后喊“哥”的小不点,这次是真的被他丢下了。后视镜里,那个小小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缩成一个模糊的黑点,像颗被遗忘在路边的、发不出光的弹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