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凝聚的那一点微芒，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风吹散。
    沈砚能清晰地感受到，丹田深处那本就微薄的灵力，正如同开了闸的洪水，疯狂地涌向指尖，又在触及空气的瞬间被这具破败身体和污浊环境不断消磨、逸散。经脉传来不堪重负的撕裂感，太阳穴突突直跳，视野边缘开始泛起阵阵黑雾。饥饿感如同烧红的烙铁，死死地焊在他的胃壁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而直播屏幕对面，矿工王铁柱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和他周身翻腾不息、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灰黑色怨气，如同冰冷的巨石压在沈砚心头。这怨气不仅浓烈，其中夹杂的那一丝狂暴如电弧的能量残留，更是透着一股诡异的危险气息。
    时间！他需要时间！可这具身体，连支撑他完成一道最基础的驱邪符箓都岌岌可危！
    “集中精神！看着我！”沈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透支生命力的穿透力，强行压过王铁柱的哭嚎和直播间里越发嘈杂的弹幕。他死死地盯着屏幕，目光如同钉子般钉在王铁柱惊惶失措的眼睛上。
    王铁柱被这声断喝震得浑身一抖，下意识地停止了无意义的挣扎，布满血丝的浑浊眼珠茫然地聚焦在沈砚的脸上。他哆嗦着，伸出那只布满老茧和矿尘、沾着不知名油污的粗糙手掌，掌心朝上，摊开在简陋的光脑摄像头前。
    “好……好！俺看着！俺看着大师！”他语无伦次地重复着，仿佛这是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开始了开始了！沈大师要施法了！】
    【快录屏！见证翻车现场还是奇迹时刻！】
    【装神弄鬼！看他那脸白的，别自己先厥过去！】
    【这老矿工也是可怜，病急乱投医，信一个废物……】
    弹幕的喧嚣在沈砚耳中渐渐模糊，他的全部心神都沉入了一个奇异的状态。指尖那缕微弱到极致的金色灵力，成了他意识延伸的触角。他摒弃了所有杂念，甚至暂时忘却了身体的剧痛和虚弱，脑海中只剩下玄门符箓中最为基础、却也蕴含着至阳破邪之力的“金光破煞符”的每一笔、每一划！
    没有符纸，没有朱砂，甚至没有一支像样的笔。
    唯有精神力为引，灵力为墨，虚空为凭！
    沈砚的指尖，在身前冰冷的空气中，以一种缓慢却无比坚定的姿态，开始勾勒。
    第一笔落下——指尖的金芒艰难地拖曳出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轨迹，微弱得如同暗夜中的萤火。灵力消耗带来的巨大负担让沈砚身体猛地一晃，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料。他死死咬住下唇，一丝铁锈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强行稳住身形。
    第二笔勾勒——空气仿佛微微震动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滞涩感传来，仿佛他划开的不是空气，而是粘稠的胶水。这是灰烬星稀薄且被污染的能量环境，以及矿工身上那浓烈怨气和狂暴能量残留共同形成的阻力！沈砚的呼吸变得粗重，每一次提笔都像是在拉动千钧巨石，指尖的金芒剧烈地摇曳着，仿佛随时会熄灭。
    【他在干嘛？手指抽筋？】
    【故弄玄虚！连个道具都没有！】
    【我怎么感觉……空气好像有点扭曲？是镜头问题吗？】
    【装！接着装！看他能撑几秒！】
    直播间的人数在疯狂上涨，嘲讽的弹幕如同雪花般飞过。但此刻的沈砚，心无旁骛。他的眼中只有那无形的符箓，他的意念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强行在虚空中烙印下驱邪破煞的法则！
    第三笔，第四笔……符箓的结构在虚空中艰难地成型。沈砚的脸色已经白得像一张透明的纸，嘴唇毫无血色，身体因为巨大的消耗和痛苦而微微颤抖。丹田内的灵力彻底枯竭，经脉如同干裂的土地，每一次灵力的**都带来钻心的剧痛。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身上那层本就黯淡灰败的生命光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透明，死寂的灰黑色病气如同贪婪的藤蔓，疯狂地蔓延滋长。
    就在他拼尽全力，试图完成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笔符胆，将整个符箓“点活”的瞬间——
    嗡！
    一股强烈至极的眩晕感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的意识！眼前猛地一黑，视野完全被翻滚的黑雾吞噬！支撑身体的力气瞬间被抽空，他再也无法维持盘坐的姿势，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一倾！
    噗通！
    冰冷的金属地板撞击着膝盖和手肘，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光脑从他脱力的手中滑落，摔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虚拟屏幕一阵剧烈的晃动，画面天旋地转，最终定格在肮脏的地板和一角沈砚无力垂落的手臂。
    直播间瞬间炸锅！
    【倒了！真倒了！哈哈哈！我就说撑不住吧！】
    【大型翻车现场！装逼遭雷劈！】
    【笑死我了！”沈大师”这是饿晕了还是灵力耗尽啊？】
    【快打急救！哦不对，灰烬星好像没这服务！等死吧！】
    【老矿工：？？？大师你怎么先躺了？】
    “沈大师？！沈大师您怎么了？！您别吓俺啊！”屏幕另一端，王铁柱惊恐绝望的呼喊声也透过麦克风传来，充满了无助。
    完了吗？就这样结束了吗？沈砚的意识在无边的黑暗和剧痛中沉浮，冰冷的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灵力枯竭，体力耗尽，胃部的灼痛和全身的虚弱感如同无数把钝刀在切割。这具身体，终究还是撑不住。Zero那点能量，只是杯水车薪。沈家的冷漠，灰烬星的残酷，原主留下的烂摊子……所有的路，似乎都走到了尽头。
    不甘心……真的……好不甘心……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沦，坠入冰冷深渊的刹那，一种源自灵魂深处、近乎本能的悸动，猛地刺穿了那无边的黑暗！
    前世二十多年，日日夜夜与符箓、与天地气机打交道的本能！那种在绝境中，以身为祭，也要掐指一算，搏一线生机的决绝！
    几乎是完全无意识地，沈砚那只摔落在冰冷地板上的右手，沾满了灰尘和冷汗，食指与中指却以一种奇异的韵律，极其微弱地……掐动了一下。
    天罡诀？地煞步？不，都不是。那只是一个濒死之人，对冥冥之中那一线生机最本能的、最原始的祈求！
    就在这指尖微动的瞬间——
    啵！
    仿佛灵魂深处某个无形的桎梏被悄然打破！
    沈砚那被黑暗和眩晕笼罩的视野，骤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再是单纯的黑暗。他看到自己！以一种奇异的“内视”加“外视”的视角，看到了自己瘫倒在地上的身体！
    一层稀薄得近乎透明、死气沉沉的灰白色光晕，如同残破的裹尸布，笼罩着这具破败不堪的躯体。这光晕黯淡到了极点，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熄灭。而在这灰白光晕之中，尤其在他的头部（精神枯竭）、胃部（极度饥饿）、心脉（生命力衰竭）以及四肢百骸的经脉处（灵力枯竭、经脉受损），凝聚着大片大片浓重得化不开的灰黑色气流！这些气流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侵蚀，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衰败、病痛和死亡的气息！
    这就是……我的“气”？
    沈砚的意识在剧震中短暂地恢复了一丝清明，巨大的惊骇甚至压过了身体的痛苦。这灰败、死寂、缠绕着浓重病气的光晕，清晰地映照出他此刻油尽灯枯、命悬一线的绝境！
    但震惊远不止于此！
    他的目光（或者说意识）下意识地穿透了破败的金属墙壁，投向窗外——尽管身体依旧瘫倒在地，视线被墙壁阻挡。
    然而，“看”到的景象却直接投射在他的精神层面！
    窗外，铁锈色的戈壁荒漠上空，不再是昏黄的天幕。他“看”到无数稀薄、混乱、带着暗红色泽如同沙尘般的能量流在无序地涌动、碰撞！那是灰烬星被严重污染、充满辐射的恶劣环境能量场！
    更让他心神剧颤的是，一个穿着臃肿防护服、行色匆匆的路人正从窗外不远处的小路上经过。在这个路人身上，他同样“看”到了一层黯淡的、偏向土黄色的光晕，代表着其同样不佳的健康状态和贫瘠的生命力。而在那光晕的表面，还沾染着丝丝缕缕与环境同源的暗红色“沙尘”，显然长期暴露在污染中，身体已被侵蚀。路人脸上带着麻木和疲惫，他身上的“气”也同步呈现出一种压抑的灰暗色调。
    健康、情绪、环境侵蚀……都化作了可见的“气流”！
    观气术！
    玄门五术“山医命相卜”中，“相”术的根基！望气观运，辨吉凶，察生死！
    前世浸淫二十多年的本领，在穿越后灵力微弱、濒临死亡的绝境刺激下，竟以这种方式……彻底苏醒了！
    巨大的狂喜如同电流般瞬间窜遍沈砚的四肢百骸，甚至暂时麻痹了那蚀骨的痛苦！天无绝人之路！这双“观气之眼”，就是他在这星际地狱里，撬开生门的第一把钥匙！
    为了验证这并非濒死的幻觉，沈砚强忍着眩晕，将意识投向房间内的其他物品。
    那台破旧的自动营养剂合成机：笼罩着一层极其微弱、驳杂不堪的淡黄色光晕，里面密密麻麻地充斥着代表“有害杂质”和“低劣能量”的灰黑色斑点，与他之前丢弃的那管“泥浆”散发的气息如出一辙。
    冰冷的金属墙壁：死气沉沉，几乎没有任何“气”的流动，只有一层极其稀薄、代表“金属惰性”的灰白色微光。
    角落里堆积的、原主留下的几件华而不实的破烂衣物：光晕黯淡混乱，残留着原主奢靡放纵的驳杂气息和劣质香水的刺鼻“气味”（在观气视角下表现为一种令人不适的粉紫色斑块）。
    真实！无比的真实！
    这能力……能用！绝对能用！
    希望的火种，在这一刻，于绝望的灰烬中，猛烈地燃烧起来！
    “呃……”身体的剧痛和虚弱感再次如潮水般反扑，将沈砚从狂喜的巅峰狠狠拽回冰冷的现实。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瘫软的身体微微抽搐。视线（物理层面）依旧模糊，光脑摔在地板上，屏幕对着天花板，直播间里疯狂的弹幕和王铁柱绝望的呼喊还在持续。
    【还没死透？动了一下？】
    【诈尸了？】
    【老矿工哭得好惨，虽然可能是托，但听着真揪心……】
    【废物就是废物！装神弄鬼害人害己！】
    沈砚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扯动着如同火烧的肺部。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光脑屏幕的方向。虽然物理视线受阻，但在那刚刚觉醒的“观气之眼”下，他能清晰地“看”到，从光脑屏幕方向，正有无数驳杂混乱的“气流”如同汹涌的潮水般向他涌来！
    那是……直播间观众的情绪！
    大部分是刺目的、带着强烈攻击性和负面情绪的猩红色、暗黑色气流，代表着嘲讽、厌恶、幸灾乐祸！如同无数根带着倒刺的毒针，扎向他本已脆弱不堪的精神！这无疑加剧了他的痛苦和虚弱。
    但在这片汹涌的负面情绪潮水中，竟然也夹杂着几缕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暖色调气流——淡黄色代表好奇，浅蓝色代表同情，甚至还有一丝丝极其稀少的、代表信任和期待的柔和的乳白色！
    其中，最粗壮、最凝练的一股暖流，呈现出一种温润的、如同上等玉石般莹润的月白色，它并非来自弹幕，而是直接来源于……那个连麦通道！源头正是屏幕另一端，绝望呼喊着的矿工王铁柱！这股月白色的气流，虽然被王铁柱自身浓重的灰黑色怨气和恐惧情绪所包裹、压制，却异常坚韧，它代表的是一种极其纯粹、濒临绝境之人对“生”的强烈渴望和……对沈砚那一声断喝所产生的一丝微弱却真实的信任！
    正是这股源自王铁柱的、纯粹求生的“信任之气”，如同黑暗中的一缕微光，在沈砚自身灵力枯竭、被无数负面情绪冲击的瞬间，微弱地、却真实地……触动了他丹田深处那最后一丝沉寂的本源灵性！
    如同在干燥的沙漠中滴入了一滴清泉。
    沈砚枯竭的丹田深处，那原本如同死水微澜的最后一点灵力本源，竟然在这股纯粹“生念”和微弱“信任”之气的刺激下，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一股全新的、虽然依旧微弱却带着勃勃生机的暖流，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水，艰难却顽强地从那几乎干涸的丹田泉眼中，重新滋生出来！
    这股新生的灵力，远比之前强行压榨出的更加精纯、更加灵动！它迅速流转向沈砚强行催动观气术而刺痛欲裂的双眼窍穴！
    嗡！
    沈砚的视野（观气视角）瞬间变得更加清晰、稳定！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王铁柱身上那浓重怨气的核心节点——缠绕在他心口和左肩的两团最为粘稠、如同活物般蠕动的黑气！而在那黑气深处，那缕狂暴的电弧状能量残留，正如同毒蛇的芯子，不断吞吐，刺激着怨气翻腾！
    机会！稍纵即逝的机会！
    身体依旧虚弱不堪，但新生的灵力和觉醒的观气之眼，给了沈砚最后一搏的资本！
    “王铁柱！”沈砚猛地抬起头，沾满灰尘的苍白脸上，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燃尽了生命之火的星辰，死死地盯住光脑屏幕的方向，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穿透力，“不想死的话，现在！用你最大的力气，拍打你自己的心口！还有左边肩膀！用力！往死里拍！快——！”
    这声嘶吼用尽了他刚刚恢复的一丝力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