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记板”咔”地落下第三声响时，许星的后背已经沁出薄汗。人工降雨系统喷出的水雾在灯光下形成彩虹光晕，却把他睫毛膏冲成了蜿蜒的黑色小溪。监视器里，亡国太子本该悲怆的哭戏表情，因为许星下意识抿嘴的小动作，看起来像在憋笑。
    ”Cut！”导演的喇叭声带着电流杂音划破片场，”许星你是在哭丧还是在偷笑？”片场角落里传来几声没憋住的嗤笑。许星用戏服袖子抹脸时，闻到道具组劣质染料刺鼻的味道。他正要道歉，突然听见斜后方传来”啪”的合剧本声。”建议换人。”低沉的嗓音像大提琴滑音，许星转头看见季临翘着二郎腿坐在导演监视器旁。男人今天穿着黑色高定西装，修长手指间转着的万宝龙钢笔在剧本扉页洇出狰狞的墨痕。
    ”这段表演放在《动物世界》里，”季临终于抬起眼皮，琥珀色的瞳孔像盯住猎物的豹，”河马流泪都比他有感染力。”整个片场瞬间死寂。许星看见场记小妹小林惊恐地咬住了打板绳，道具组长手里的雨伞”咣当”掉在地上。
    化妆间休整，许星把染黑的一次性毛巾捏成团，抛物线投进垃圾桶。化妆镜的LED灯带把他惨白的脸色照得无所遁形，右眼下方还残留着晕开的眼线痕迹。
    ”许老师...”化妆师阿Ken欲言又止地递来冰袋，”季影帝去年把金马奖评委都骂哭过，他对谁都...””我知道呀。”许星突然笑起来，嘴角挤出标志性的小梨涡。他故意用冰袋贴住发红的眼角，冷得”嘶”了一声，”他骂人时喉结滚动的频率...”指尖轻轻点在自己脖子上，”...是不是特别性感？”阿Ken手一抖，眼线笔在许星锁骨上划出长长的黑线。镜子里，许星看见自己戏服领口处别着的微型麦克风还在闪烁红灯——那是今早特意问录音组借的”备用设备”。
    许星端着盒饭蹲到季临的折叠椅旁时，对方正在用筷子挑剔地拨弄西兰花。他特意选了冰镇的乌龙茶，瓶身凝结的水珠滴在季临裸露的小臂上，顺着青色血管滑进西装袖口。
    ”季老师~”许星把饮料又往前推了推，塑料瓶底在折叠桌上划出水痕，”能请教下哭戏技巧吗？”
    季临的筷子尖停在半空。”技巧？”季临盯着许星说道”先把你这些...夜店风格的亮片擦干净。你说你演技不行哭戏像踩到尾巴的猫，进娱乐圈是为了什么？”
    ”那当然是为了接近你呀！”想什么呢肯定是为了你手里的资源才接近你的呀。许星被经纪人塞进季临剧组：”季老师手指缝里漏的资源，够你吃三年，你要好好把握这次机会，这是你升咖的好机会”许星最后被经纪人说服才打算接近季临，许星往前倾了倾，季临抬起头，撞进对方盛满星河的眼眸，那一瞬间，仿佛整个世界都镀上了柔光。场务小李扛着轨道经过时，看见季临猛地站起来撞翻了折叠桌。番茄牛腩汤泼在许星的白衬衫上，在腹部洇开像血一样的痕迹。
    休息室里，”脱掉。”季临把备用衬衫甩到化妆台时，许星正对着镜子解第三颗纽扣。透湿的布料贴在腰线上，露出若隐若现的腰窝——那是他每天200个卷腹练出来的。”季老师要旁观啊？”许星捏着衣角慢慢往上卷，腹肌在布料下若隐若现，”那能不能...”
    话音戛然而止。季临突然按亮手机屏幕，上面是许星上周在《春夜》剧组对着女主比心的路透图，微博话题#许星宋媛好甜#还挂在文娱榜第17位。”省省你的小把戏。”季临的声音像浸了冰，拇指在屏幕上划出新的照片——许星深夜从制片人车里下来的偷拍，”我对公共厕所没兴趣。”
    许星的笑容僵在脸上“什么人嘛把话说好听点要死啊！”更衣室的门被摔上时，他对着镜子慢慢舔掉嘴角的饭粒。锁骨上那道眼线笔划痕像道黑色伤口，他忽然用沾着番茄汁的指尖抹上去，在苍白的皮肤上拖出血色轨迹。”真遗憾...”指尖划过发烫的锁骨，”明明你盯我腰看了足足七秒。”
    窗外，场记小林慌慌张张地按停录音笔。她原本只想录导演的注意事项，却意外保存了全部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