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栖迟二十几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遇到过像凛冬这样，只一眼便闯进他心里的人。所以无论如何他都要知道对方究竟是为何对自己表露出那样的神情。
    杨子毅靠坐在医学院顶层内分泌交互机制实验室的窗台上，看着远处金融系教学楼下花池边东张西望的江栖迟，百思不得其解，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歪头时脖子折出奇怪的角度，活像卡壳的老式放映机。
    即使金融系和医学院仅仅隔了500米，他与江栖迟也只有在学生会开会，或者约着打球时才能见个几面。
    “哎，李琳，你说这人是不是被夺舍了呀？为了一个长的好看的孩子，都搁那站一上午了。”
    唤作李琳的女生是实验室新来的大一新生，恰好回来拿资料，听到杨子毅的话，八卦的心一下子就被激了起来。扔下手里刚拿起的文件，满怀着好奇心跑到窗边。
    此时话题的主角已经从站着变成了坐着，似乎仍没有一点想要离开的念头。
    “江学长这是……”李琳歪着头目不转睛的盯着楼下与平常截然不同的江栖迟，发出来犹豫的声音。
    “他啊……就是见色起意，看人长得好看就打算追求人家。”杨子毅语气轻佻，嘴角微微向下撇去，眼底是漫不经心的笑意。
    比起楼上两位的不解，蹲下楼下的江栖迟更甚。凛冬明明是金融系的学生，怎么从来不上课呀。他都在这蹲守了一上午了，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江栖迟惆怅间，突然想到了什么，瞳孔瞬间露出光芒，整个身子如弹簧般骤然弹起。丝毫没有感觉到已经双腿已经麻木，整个人如同脱弓之箭，周身的花草树木都化为残影。
    杨子毅看着江栖迟朝着与金融系反方向狂奔的背影，眯起了双眼，“这人怎么跑学生会去了？”
    直到办公室门打开的一瞬间，麻木感像过期胶片般在视皮层显影，加上刚刚快速奔跑的腿部疲劳，江栖迟来不及反应“咚”的一声跪在了地上。
    学生会值班的学生听到门口突然的响声纷纷抬头，最靠近门口的吴浩最先反应过来，上前将江栖迟扶起。
    “学长，你没事吧？”，吴浩嘴角抽搐，强忍着笑意。
    “没事，谢谢。”，江栖迟似乎并没有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炙热的目光，直径朝着自己的工位走去。
    江栖迟打开电脑，指尖快速的敲着键盘，神情难掩的焦急。办公室的其他人虽然好奇，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询问。
    直到电脑屏幕上“凛冬美术系”五个字被无限放大，江栖迟才换上一副恍然大悟的摸样，“原来如此。”
    江栖迟笑着抬起头，眼睛扫过一双双好奇的眼眸，最后将视线落在角落里正低着头画着些什么的女生身上。
    “小王，今年美术系新生画展安排了吗？”，江栖迟的声音在寂静中骤然响起。
    “啊？还没有，不过正在计划时间。”，王星不明所以的抬起头，又迅速反应过来。
    “就下周六吧。”，说着江栖迟关上电脑，起身准备离开，“记得通知美术系。”
    ”哐”一声，王星到嘴边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办公室的门就被关上了。王星泄了气般靠在椅背上，眼中对生活的期待，被突然加剧的工作一点点泯灭。
    昨天凛冬离开食堂后，如逃命般地冲回宿舍，在手掌碰到宿舍门的那一刻，强烈的眩晕感让他差点没撑住跪倒在在地上，捏着房卡的手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
    房门打开的瞬间，凛冬几乎是靠着惯性倒进去的，下意识快速锁上房门。在确定门无法被打开后，重获新生般松了口气，岩兰草独特的熏香顷刻间扩散至整个宿舍。
    好在正值午饭时间，加上宿舍都是单人间，凛冬的异常并没有影响到其他学生。
    凛冬踉跄着扑向床沿，指尖不受控地痉挛着抠住抽屉边缘。金属扣撞出细碎声响时，他正死死咬住下唇，任由血腥味在齿间漫开。分化以来第二次给自己注射抑制剂，没想到还是这么疼。
    他几乎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完成抑制剂的注射，下一秒就栽倒在床上，眼皮也坠入了漆黑的深渊。
    再次睁眼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凛冬横躺在床的正中间，抬眼刚好可以透过窗户看到满天的星光。
    星空映射到凛冬的瞳孔中，衬得本就漂亮的桃花眼，更加生动诱人。
    注射过抑制剂的手臂还在隐隐作痛，他撑起身子坐了起来，原本摆放在床头柜上的相框，此刻正安静的躺着。
    苍白的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相框时，不禁瑟缩了一下，然后再次握上。
    “难道真的逃不过吗？”
    “妈妈，我好想你”
    少年抚摸着照片上笑的温柔的女人，拇指肚在母亲的酒窝处反复地按压，像是用手掌的温度修复瓷水缸的裂痕，又像是觉得自己手指的温度可以让母亲的笑容重回温暖。
    眼泪一滴一滴地砸下，在相框的檀木纹路上形成细小的裂痕。
    泪水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妈妈带着笑的脸。
    京北大学的实验室里，血液分离仪正高速运转着，带着金属刮擦感的尖锐响声在寂静的空间中显得格外刺耳。实验人员早已习惯，埋头专注于各自的操作。
    “教授，这是提取纯度最高的一次。”，清亮的少年音骤然响起，带着双层乳胶手套的双手拖着透明的培养皿，将那团浮在血清上的深红色组织，递向前方坐在操作台中央的中年男人。
    “多少？”，中年男人冷漠而深沉的声音响起，与生俱来的压迫感，让对面的人不禁颤栗。
    “百分之三十二。”，男生的声音中不自居的染上了几分胆怯，递出去的手不禁往回缩了缩。
    “百分之三十二也敢拿过来，滚！”，中年男人重重地拍下手里的文件夹，凶狠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少年。
    “对不起，教授，我这就重新做。”，少年的脸颊瞬间失去血色，转身踉跄地跑回自己的试验台，努力压制着有些发抖的身体，闭上眼试图屏蔽不断投来的同情的目光。
    实验室再次安静下来，刚刚发生的一切被机器的响声掩盖，所有人恢复平常，再度将注意力集中到实验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