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泽？”淮安震惊出声。
    一切都对得上，十亲卫的高泽和昭天宗的高泽身形重合，作为淮安，他更熟悉昭天宗那个笑嘻嘻好脾气的高泽，但作为尧穆，他更熟悉十亲卫那个勇猛果敢，有话直说的高队长。
    昭天宗的高泽到底是一副人皮面具，还是二百年的时光里，过去的高泽被磨平了某个棱角？
    对方不应，他站在不远处，盯着淮安：“你真的是尧穆？是太子殿下吗？”
    共秋想出来缓和局面，又费劲地开口：“高队长，他是。。。。。”
    “你不是！”高泽忽然大吼出声，“尧穆殿下是我见过正义感和实力最强的人，他不会让任何人牺牲！”
    他冲上前两步，共秋连忙站起挡在两人中间：“高队长您先冷静。。。。”
    淮安轻轻拍一下共秋的肩膀，摇摇头。
    共秋退到一边，淮安走上前查看高泽怀里抱着的”东西”。
    可没想到，这一看，又是一阵心神激荡。
    肉眼无法辨认的，天眼无情地告诉他事实。
    灵力残留属于赤尔德。
    淮安想起，上次和他分别，是在巍蒙山，他说他要自己想办法讨伐大周。
    “大哥找了很多个国家，”，高泽声音沉沉，“但是大周太强盛了，没有国家愿意出兵，谈了很久，才有国家说，晷玺现世的话，可以出兵。”
    “于是大哥回到了巍蒙山，拿走了你不敢拿的晷玺，独自一人承受了晷玺的力量，带着苍烛和大成国家的军队，让大周节节败退。”
    “而终于，在那一个月里，没有任何百姓莫名其妙消失。”
    淮安沉默片刻，他费了很大劲才将赤尔德和面前这个干瘦的躯体联系起来。
    他伸手时，手中的光芒吸引了赤尔德身体的什么东西，逐渐从赤尔德身体里飘出来。
    “这不是真正的晷玺。”淮安拨动了一下这枚四方玉玺道，“这是川流神君造的一枚仿品。”
    “可即使是这样的力量，也不是凡人之躯可以承受的。”
    假晷玺从赤尔德身体里飘出来的同时，赤尔德的身体忽然开始分崩离析。
    高泽慌了：“大哥、大哥大哥大哥，大哥！”
    他断断续续地念叨着，随着赤尔德化成的飞灰，双手不断在空中胡乱摸索，想要抓住些什么。
    一只小巧的锦囊被抛上半空，口袋开启，飞灰逐渐被收入囊中。
    可奇怪的是，赤尔德只剩飞灰，一点点灵魄都没有看到。
    锦囊飘飘悠悠地从半空中落下，高泽合拢双手，小心接住，明显他也发现了不对劲：“这是我大哥么？我大哥的灵魄呢？”
    淮安没有说话，承潇道：“赤尔德强行和假晷玺融合的过程中，灵魄被撕扯殆尽了。”
    “其实他在战斗的时候，已经是一个空心人。”承潇逐渐描绘出事情的经过，“这场鏖战恐怕靠的全都是他的意志力，在没有灵魄的情况下能撑这么久，已经不是一般人。”
    承潇在过去见过赤尔德一两面，印象不深，只觉得他像个巨人一样，而且很照顾尧穆。
    高泽双手轻轻握着锦囊：“我只有这一个大哥。”
    淮安知道，高泽不是十亲卫中最有天赋的，之所以能成为队长，和赤尔德有很大关系。
    这是高泽一直不想回忆的，刚进入十亲卫选拔时，他的灵力排序位于所有候选人最末，经常被排挤、打压、欺凌。
    有一次赤尔德路过城外的一片竹林，看到一个头上紫着一块的小孩在独自练剑。
    不是是流浪儿，毕竟衣服干净，用料也不寻常，只是这男孩目光有些暗淡无神。
    这片竹林晚上并不安全，况且这小孩挥舞出的灵气弱也不弱强也不强的，很容易吸引一些高等级灵兽。
    走近才看出，这小孩的衣服是十亲卫候选人的制服。
    “喂。”
    小男孩似乎有点应激，收剑奇快，逃跑也奇快。
    不过赤尔德是什么人，两步就追上了，揪着男孩后衣领不让他跑。
    那男孩挣了一阵挣不开，声音颤抖但是气愤地大喊：“你、你是他们派来欺负我的吧！我告诉你，我不怕你！”
    赤尔德一开始以为这小孩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听了这话有些狐疑：“谁欺负你？”
    高泽不应，一剑就撕了自己的衣服，裸露着后背继续向着竹林深处狂奔。
    “哎！那边危险！”赤尔德又是两步追上，像个小山一样挡在他面前，“你不是太子殿下十亲卫候选人么？跑这边做什么？”
    小高泽见逃不掉，破罐子破摔似的：“太子殿下不需要我这么弱的亲卫，我早该走了。”
    “请辞信我已经写好放在床铺上。”
    赤尔德从刚才的剑气中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他蹲下来：“小子，你并不一般。”
    “你运剑流畅，剑气细腻，这说明基础极好，并且。。。。。”赤尔德没有说下去，停了两秒，看着这小男孩眼里重新亮起光芒才道，“我带你练一个月，如果还是没有进展，你再走。”
    那小男孩缩了缩：“不、不用了。。。。。。”
    “北楚大将军亲自带练，你还有什么疑问。”赤尔德目光点了点小高泽头上那块青紫，“畏缩逃避不是好办法，山高便辟行路，水深那便船渡，即便时与路犹需天付，但少年人不可没了心气。”
    小高泽道：“大将军，我见过你。”
    赤尔德哈哈大笑：“那说好了，我们一起给那些欺负你的人，一点颜色瞧瞧！”
    他们之间的羁绊就是从这片竹林开始的，在赤尔德的指点下，高泽的进步飞快，他这才发现，他是有天赋的，只是之前没遇到良师指点。
    当年高泽晋升十亲卫队长，得到了一段蕴含无限生机的神木枝，更能提升灵力，但高泽将这神木枝送给了赤尔德。
    缺少神木枝护航，别人都担心他会不会被其他十亲卫超越，队长的位置被取代，但高泽丝毫不慌，他道：“我用不到。”
    尽管高泽一直称赤尔德为大哥，但实际上他更像赤尔德的养子，身为十亲卫队长获得的好处，几乎全送到赤尔德那去了，身为十亲卫队长，大院中却缺少粉饰，房屋内更是冷清到只有桌椅，反腐的监察院曾派人秘密去探访官员们的住宅，最后的结果连北楚圣上都看不下去，赐给他一对汉白玉麒麟，他才不得不收好。
    自从淮安成为神使，所有的时间线对他来说都是触手可及，他是真正站在时光尽头，俯瞰一切的，神。
    高泽和赤尔德二人虽然都因为灵力强大从北楚活到如今，但他们的时间线从北楚覆灭后就再也没有重合过。
    高泽每一年都在找赤尔德，可是大周的地牢保密严格，致使高泽亲自走过了大周以及周围国家的每一寸疆土，都没有发现过赤尔德的踪迹。
    昭天宗的长老，也就是他当年带着逃出来的北楚官员后代，知道他一直在找北楚的将军，找了三百年毫无音讯，劝他放弃，不要执念太深。
    他没有说话，只是提笔写了一句：心自有所存，旁人哪得知。
    至此，昭天宗没人再阻拦，高泽仍然日日坚持不懈。
    恩深难报音尘绝，空对青山忆旧颜。
    “北楚覆灭之后，我失去了大哥所有的音讯。”高泽跪下，仿佛在赎什么罪，一双膝盖已经通红，“没想到最后一面是在战场上。”
    他手心的锦囊流转着金色的光泽，有节奏的一呼一吸，仿佛安眠的赤尔德在听他说话。
    “可是我赶到的时候，大哥已经说不出话了。”
    高泽将这小锦囊收进内衣口袋：“我这个做小弟的，却根本不知道大哥早就被关进地牢，是我没及时救大哥。”